他当然记得。
当年罗家,就是被他们和天衡会馆联手灭门。那年宁鸿才11岁,虽不清楚细节,但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那场局多半出自他父亲之手。
除非再出现一个宁海行,否则那样的事不可能再发生。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也不会说。所以最后只能默默点头。
宁海行了解他的儿子,即使不说,对方那微妙的神情,他也一眼看穿了。
“人与人之间,本就是靠利益维系的。”他说道,假装没看见对方眼中那一抹不认同,接着道:“一旦没有利益,随时都能反目成仇。所以我们得备着自保的武器,以防万一。”
他又拍了拍宁鸿的肩:“你还年轻,涉世未深,不懂也没关系。这件事不用你插手,我来安排。”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
父亲要做的事,从不会为他让步。这一点,宁鸿早就明白。他只得点点头,退出门去。
新项目确实占去了宁海行的大半时间。路线规划,车辆安排,护送人手……事无巨细,全要过一遍。
只是他没想到,一直闲散惯了的那三个人,最近也不见了踪影。少了天天围在眼前胡闹的三头大魔王,竟让他有点不习惯。
直到某天,他在父亲办公室门口碰见了曼陀罗。
“被训了?”宁鸿看他表情微妙,忍不住问。
宁海行一向很少单独叫他身边的人,所以宁鸿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
对方却摇摇头,“不是,是有个任务。”
“任务?” 宁鸿一怔,“什么任务?”
“老爷吩咐过,要保密。”
“什么任务还得瞒着我……”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那次谈起的军//火//交//易,恍然大悟,“难不成是……!”
他一把将比自己高半头的少年拉过来,压低声音:“军//火的事?”
曼陀罗睁大眼睛:“大少爷你怎么知道的?”
“你少爷我聪明啊。”宁鸿得意一笑,继续追问,“我爸让你干嘛?”
曼陀罗左右看了眼,确认没人,这才低声说:“让我负责护送。”
说完又急忙补上一句,“老爷说这事高度机密,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宁鸿点头,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绝对可靠。
两人并肩往楼梯方向走。一路上宁鸿像装了发条似的连珠追问:“你怎么安排的?要不要我帮忙?路线定了吗?”
曼陀罗笑得有些无奈:“大少爷,老爷特别交代,不能告诉你。”
宁鸿拿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咱俩谁跟谁啊,还分什么你我?快说。”
看他一脸期待,曼陀罗叹了口气,知道是拗不过了,低声道:“走乡道,夜间出发。”
乡道,车少人少,监控也少,确实算是最稳妥的路线。
宁鸿点了点头,难得像个少爷似的拍了拍他肩膀:“有事就说,尽管开口。”
话虽如此,他心里清楚:曼陀罗一向稳重,根本不用他操心。比起担心,他此刻倒是更高兴的。
父亲这次单独派曼陀罗负责整趟运输,虽说他对军//火//交易始终难以认同,但这件事本身却恰恰说明父亲对他身边的人开始信任了。
军火运输前一晚,宁鸿对曼陀罗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他把第一桩单独交给他的任务搞砸。
直到临近午夜,对方不得不出发了,他才一脸不舍地放人走,活像个第一次送孩子上幼儿园的老母亲,差点没含泪挥手。
结果这位老母亲刚回房,就遇上另一个问题儿童。
“隼枭,干什么呢?” 他看着屋里翻箱倒柜的人问道。这家伙最近神出鬼没,好几天都没露面,现在终于现身,居然是在偷自己屋里的东西?
“我记得上回在大少爷你这儿藏了几包爆米花。” 隼枭头也不抬,手倒是翻得欢。
“你在我屋里藏爆米花?你是仓鼠吗?”宁鸿哭笑不得,却还是自动加入寻找爆米花的队伍。
“你到底塞哪儿了?”
“我记得就是这里……”
宁鸿边翻衣服边叨念:“实在找不到就明天再吃吧,大半夜的,吃什么爆米花。”
“老爷给了我通宵任务,不吃会饿死。”
通宵任务?宁鸿眉头一跳,直觉不妙,凑过去问:“什么任务?”
隼枭对他一向知无不言,头都没抬就回:“好像是……护送什么军//火车,走山路的。夜里出发,那种山路又陡又窄……”
他还在碎碎念,可身后的人已经夺门而出。
宁鸿冲出房间,沿着寂静的走廊一路狂奔。他的心跳和脚步一样急促,节节加速,直到在黑蝎房门前停下。可真正站到门前那一刻,他却顿住了。
手搭在门把上,却迟迟没能按下去。
门却忽然自己开了。
黑蝎站在门内,一脸意外:“你在外头鬼鬼祟祟干嘛呢?”
“我……” 宁鸿看着他。他正在理衣服,显然是准备出门。
“你要去哪?”
“啊?哦,老爷让我……出去一趟。”
“护送军//火//车队?”
不等回应,光看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车队走哪条路?”
“这……”黑蝎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老爷吩咐过,不能说……”
“车队走哪条路!!!!!!”
黑蝎吓了一跳。宁鸿一向温和,从不冲他们发火。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控,黑蝎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林……林道。老爷选的,说地图上查不到,没人监管,最安全……少爷,你……你怎么了?”
宁鸿怔怔地望着他,眼里第一次浮出清晰的恐惧。
三个人,三条不同的路线。
每个人都被叮嘱:不得泄露,尤其不能告诉他。
父亲到底要干什么?这么安排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股寒意自脊背爬上来,直冲脑后。他没再多说,转身朝父亲的办公室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