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了。”

“父亲，什么第三次了？”

宁鸿站在书桌前，看着他父亲背着手，在落地窗前踱步。

“我们的离岸账户，这个月第三次被举报。开曼，马恩，这回是根西岛。”

这几个地方被称为避//税天堂，或者离岸金融中心。近几年，随着理事会税收压力加大，越来越多的公司选择在那里注册，包括他们。这原本是业内默认的操作，就连理事会也心知肚明，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通常无人在意。

“怎么会有人突然举报？”宁鸿皱眉。

“不清楚，但是三次已经引起税/务/局和金融监管部门的注意了。他们下周派人来做审计。”

“下周做审计？这种时候？”

明明还没到年末，偏偏选在这么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间点。宁鸿看着他父亲，心里清楚，这次麻烦不小。

平时他们会准备两套报表，一套专门留给年末做审计。现在临时突查，来得太急，根本来不及动手。

这么多年，看他们宁氏集团不顺眼的多了。如果这个时候被抓住把柄，那绝对会被有心人无限放大。

“先把资金转移出去，动作要快。另外，让言律师务必在明天之前做好资金流向和用途的材料。”

“是。” 宁鸿点头，只是眉头微蹙，“这样能行吗？真的不会被审计查出来？”

站在窗前的人嗤了一声，语气冷淡：“查出来？他们为省钱请的都是些黄毛小子，连负债表都不一定认得清。资金多转几手，再把材料备好，那些蠢货看不出问题。”

宁鸿没说话。确实如此，这几年的审计员，水准一年不如一年。

他刚要转身，身后的人再次开口。

“等等。”

“您还有什么吩咐，父亲。”

“糊弄审计不难。但背后捣鬼的人，你得查出来。”

“背后的人……不是霁原商会吗？”

宁氏一家独大已久，近年又同天衡会馆走得近，盯着他们的人不少。可既有动机又有实力动手的，只有霁原商会。他们想掀翻天衡会馆，只能从宁家下手。

还能有别人？

“不像是他们的手法。”宁海行来回踱步，“他们要使绊子，有的是路子。这些年迟迟没动手，就是因为知道举报离岸账户这事没用。动不了我们，只会打草惊蛇。”

“如果不是他们……”

宁海行打断了他，“内部有老鼠。”

老鼠，顾名思义，就是内鬼。

“而且这只老鼠……”宁海行缓声道，“位置不低。能接触到离岸账户的，也就那几个高层。”

“高层……”宁鸿思忖，“是说管家……还有长老？”

对方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又开口：“还有你身边的那几个。”

“您是怀疑……隼枭，黑蝎还有曼陀罗？”宁鸿连连摇头，“不可能。他们跟了我很多年，一直都很忠心。”

“阿鸿，你的缺点，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宁海行走近，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知人知面不知心，尤其在我们这行。哪怕出生入死二十年的兄弟，也该留一手。人心会变，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为了什么出卖你。”

宁鸿心里清楚，自己从孤儿院带出来的那三个人，一直不讨父亲喜欢。宁海行总觉得他们别有用心，时不时就找由头调查，像是在等一个机会把他们处理掉。

也幸好那三人争气，没出过大错，加上他一路护着，才安然无恙到今天。

自从弟弟在几年前的爆炸中身亡后，他身边便再没有同龄人，日子也只剩下学习和工作。

那场孤儿院的大火后，他们三人和他一起逃了出来，这么多年几乎没分开过。

虽然一个傻点，一个呆点，一个无聊点。

但无论如何，他都相信那三个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少年垂着头没说话。宁海行当然知道他的性子，重情。要他去怀疑身边的人，只怕是比要他的命还难。

良久，他叹了口气。

“算了。这事也不急，你别多想，往后再说吧。”

少年这才抬头，眼里带着几分轻松和感激。“谢谢您，父亲。”

“去吧。记得让言律师做好准备。”

“是，知道了。”

宁鸿负责传话，而苦命的言律师，卑微打工人，则是熬了一宿，才在审计员到来前把数亿资金成功转移，并把材料一并准备齐全。

看着他顶着比熊猫还黑的眼圈，宁鸿于心不忍，事后给他涨了20%的薪水，还批了整整一周的假。

员工们纷纷感叹新世纪好老板，只有他父亲冷冷地甩了三个字：败家子。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半年。那几次举报离岸账户的事件，在一次失败的审计后就偃旗息鼓，再没了动静。

宁鸿起初还担心父亲会继续拿身边人开刀，提心吊胆了很久。但宁海行迟迟没有动静，他才慢慢放下心来。

原以为父亲真正放下了那些成见。可一打听才知道，这段时间的沉默，只是因为他正忙着另一个新项目。

“您一次性运这么多武器，要是被发现了，您知道会惹出多大麻烦吗？”

宁海行却冷静得出奇：“我们的货，没人敢查。”

“可问题是，这不是理事会批准的。如果他们查出来呢？还有，为什么您突然要交易这么一大批军//。//火？”

从理事会的角度来看，一个黑//帮突然暗中囤枪，这像什么？

怎么看，都是要造//。//反的前兆。

“您到底要干什么？”

“自保。”

“自保？现在还有谁能威胁到我们？”

宁海行没答，反问一句：“你觉得我们现在很安全吗？”

宁鸿一时答不上来，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如果有一天，天衡会馆忽然反悔呢？”

宁鸿皱眉：“为何会反悔？”

他们之间的合作明明是在走向正轨。

宁海行叹了口气：“你忘了当年罗氏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