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这速度……得走到什么时候?”
“鬼知道?不睡觉的话,两天?三天?”
原本就一片漆黑的世界,在这一刻仿佛更黑了。我头晕目眩,一阵恍惚。
“刚才地震明明不大!这破车至于吗?!”
“本来就是辆快报废的……”
“都怪你。”
“哈?”
“拦什么不好非拦这破铜烂铁!”
“大清早的能拦到车你就谢天谢地吧!!”
自从车抛锚后,我们就一路吵到了现在,越吵越凶。
毕竟车子坏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都不知道最近的服务区在哪。
我们只能顶着毒日头,迎着咸腥海风,走得无比狼狈。
不知是不是地震的影响,走了这么久,竟连一辆车都没见着。
想当初,我还希望这段路再长一点,再久一点,没想到就这样一语成谶。
真特么的是乌鸦嘴。
我们腿了很久,久到已经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大概两小时后,才终于找到一家休息站。
休息站里只有一家小商店,看店的是个老头。他看到有人来,一开始还很热情地招呼,一听说我们没钱,丢下一句人模狗样转身就走了。
这一路暴晒,我已经开始脱水,早上出发时的精神头早没了,蔫蔫地瘫在石板凳上。皓天不耐烦地咂舌,抱怨了一句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之后就走了。我昏昏沉沉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热得受不了,头晕晕的,直到冰凉的触感贴上脸颊才回过神来。
“喝点冰水降降温。”
我接过冰水猛灌好几口,才稍微清醒了些。
“你买的?”
“我看起来像是有钱的样子吗?”
“又是抢的?”
“行了,你现在这幅德行就别瞎操心了。”
额头忽地一凉,我抬手摸了摸,是块冰凉的湿布。
“我……中暑了?”
“不然呢?”
我扯扯嘴角,干笑两声。不用皓天挖苦,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个体弱多病的大少爷,估计失忆前真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绣花枕头。
虽然喝了水也降了温,但身体一时缓不过来,头还是晕,连胃都翻腾得想吐。恍惚间,皓天在我身旁坐下,轻轻托起我的头,枕在他的腿上。
膝盖比石板舒服多了,我不自觉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便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我似乎听见一声叹息,有什么柔软且温暖的东西,轻轻拂过我的嘴唇,带来一阵微痒。我无意识地挠了挠,朦胧间听见一声温柔的低笑,随后又陷入沉睡。
意识渐渐回笼时,最先钻进耳朵的是熟悉的引擎轰鸣。肢体的感觉也逐渐回归,身体正随着车身微微摇晃,偶尔还会被颠得弹起来一下。
这是……车上?可我们的车不是抛锚了吗?我这是在做梦?
耳边传来嘈杂的说笑声,听起来至少有四五个人。我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不像是在做梦。
“皓天……”我小声唤道。
“醒了?” 头顶立刻传来回应。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枕在皓天腿上,他扶着我慢慢坐起来。身下的感觉明显不同了,不再是之前冷硬的石板,而是带着温度的柔软皮革座椅。
“我们在车上?”
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插进来,语调轻快。“哎,小家伙醒了?”
我顿时愣住。这……这是谁啊?
“哈哈哈看他一脸懵的样子!” 又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笑声。虽然听起来都很友善,但我还是忍不住往皓天怀里缩了缩。
第一个男声问道:“安然,我们吓到他了。”
安然?谁?
皓天道:“刚睡醒,还没搞清楚状况吧。”
……为什么是皓天在答话?
仿佛是看出了我的不安,皓天的手在我后背安抚地拍了拍。我立刻转头问道。
“怎么回事?我们……我们在哪?”
“你刚才中暑了,一直在昏睡。”
“然后我们就瞬移了?”
“……你脑袋里装得都是些什么啊?” 皓天轻轻弹了我脑门一下,继续道,“你睡过去后不久,这辆车刚好路过服务区,我就拜托他们捎我们一程。”
拜托别人捎我们一程?这不太像是皓天一贯的作风啊,他不是一贯靠抢的那种人吗?
“你怎么……”
他凑到我耳边,压低嗓音道,“对方人太多了,干不过。”
我险些笑出声。还以为他良心发现要从良了,结果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儿,见对方人多势众才装乖。
皓天继续咬耳朵,“还有,我没跟他们讲真名,记得叫我洛安然。”
洛安然?我眨眨眼,“你为什么要说个假名?”
“又不认识,没必要什么都说吧。”
不就是个名字吗?至于这么神秘?除非他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然怎么连真名都不敢报。我越发觉得皓天不像个好人。
皓天一拳捶我脑袋上,“别瞎想。”
管天管地还管别人怎么想,我揉着脑袋在心里蛐蛐。
前方又传来几个人兴奋的讨论声,听动静,车里起码有四五个人。
“还有多久到岚港市?” 我问。
“明早。”
“明早??” 我一愣,怎么上了车反倒更慢了?难不成我们走的是反方向?
一旁女生笑着解释道,“今晚夕落沙滩有音乐节,我们就是去那儿。等到明天再进岚港市,到时候会一起送你们过去。你朋友已经同意了。”
皓天接过话头,“音乐节期间主路会封,就算不封也堵得水泄不通,根本过不去。”
“平时还能走另一条山路,” 女生补充道,“但前几天出了场严重连环车祸,现在那条路也封了。如果你们不赶时间,不如今晚跟我们一起去音乐节?”
皓天爽快地回答,“我们不急。”
另一男生道,“那正好。夕落沙滩音乐节可是每3年才办一次,那边的日落美景特别出名。希望我们能在太阳落山前赶到那儿。”
音乐节,沙滩,夕阳。这几个词让我这个蔫了一整天的人顿时来了精神。可转念一想,夕阳再美我也看不见,心里不禁又泛起一阵失落。
车子平稳地行驶,车上几个人都很健谈,没多久就跟皓天打得火热,一口一个安然叫得亲热。我却浑身不自在。
渐渐地,车速慢了下来,窗外嘈杂的人声和车声越来越响。虽然遇到短暂堵车,但我们还是很快到达了预定的停车场。
“明天早上就在这儿集合,到时候带你们去岚港市。”
“谢谢你们。” 我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没想到又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还没等我直起身,几人已经轮流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身离开了。
“我们……也去吧?” 我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的人。
“你疯了?还记得你现在是被条子通缉的吗?这么多人,小心遇到条子。”
“人多才安全啊。混在人堆里反而更难被发现。”
“你……”
我抢道:“三年一次的音乐节哎!就算明天要死,今天也得玩够本!”
“要是被抓……”
我继续抢答:“你就自己跑!我帮你挡着!”
“可我的……”
“钱的事找我爸要!反正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
终于把他噎得哑口无言。
我一把拽住他的手,胡乱往前一指,“走啦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