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惬意了！” 我将头伸出车窗，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太阳透过云层洒在脸上，风肆意地吹拂脸颊，我宛如在天际自由飞翔。

虽看不到太阳，却能确确实实地感受得到温暖。

“喂，别像小狗一样把脑袋伸出去啊，很危险的。” 皓天在一旁无奈地提醒。

“哈哈哈，小甜甜要不要也来试试？风吹在脸上太舒服了。” 我心情大好，不怕死地调侃他。

“信不信我杀了你。” 果然，他的经典名言出现了。

但现在听到这句话，我非但不害怕，反而笑得更欢了，甚至想逗他多说几遍。

皓天只能无奈地继续开车，我则把半边身子挂在车窗上，贪婪地汲取窗外的风和阳光。

几个小时前，天刚蒙蒙亮时，我们就到高速路边拦车。尽管清晨车流稀少，但可能因为我俩穿着西装人模狗样，很快就有车停下。

司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胖子，每走一步就呼哧带喘的，连说话都费劲。

虽然劫车这计划是我想出来的，但显然皓天更老练。还没等我出手，他就轻松让司机交出了车钥匙。

胖司机绝对想不到，这两个西装革履的家伙竟是惯犯。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想到这，我倒庆幸自己是个瞎子。

至少不会被表象迷惑。

据皓天说，我们现在是在霁原市，而宁氏的总部是在岚港市。虽然两地算是邻市，但之间却隔着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如果能直线行车的话，也许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可好巧不巧的是，两座虽都是临海城市，却一个在东海岸，一个在西海岸。中间是一整片崎岖山脉，道路蜿蜒不平，加上最近接连不断的小地震，更是让通行变得几乎不可能。

于是我们只能沿海岸线慢慢开，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也因此拖成了三四个小时。

但我一点都不急。

在这样晴朗温暖的天气里，和皓天沿着临海公路慢慢驶向目的地，比起逃亡，更像是一场难得的旅行。我甚至有点私心地希望，这段路再长一点，再久一点。

一路上不仅可以和皓天聊天，套他以前的故事，还能玩各种游戏解闷。成语接龙，真心话大冒险，坦白局轮着来，谁输了就必须做一件丢人的事情那种低级幼稚的小把戏。

我就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心里满是对这段旅程的憧憬和雀跃。

但是没多久，我那美丽的憧憬就全都破碎了。

“呕……”

“喂喂喂你别吐啊！”

“这海岸线为什么……这么绕……呕…… 受不了了……”

“离我远点！别对着我！啊啊啊！！！！”

……………………

真没想到我居然会晕车，还晕得这么厉害。在路边干呕半天，差点把昨晚吃的那只烤鸭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刚才还幻想着和皓天一路高歌玩游戏的我，现在只想瘫在座位上装死。

皓天默默把副驾驶座椅放平，我立刻像条咸鱼一样瘫下去。不知是不是错觉，躺下后车速似乎慢了下来，转弯也变得平稳许多。收音机里吵闹的摇滚不知何时换成了舒缓的轻音乐。

不适感渐渐消退，再加上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过觉，眼皮很快便不听使唤的打起架来，意识也逐渐模糊。

我仿佛坠入一片虚无，在只有风声的深渊里不停下坠。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喂小瞎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皓天喊我时的声音，害怕猫咪时发出的杀猪叫声，还有开心时拍着水面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这些，都在耳畔流转。

可渐渐的，这些声音中开始夹杂一些其他的声音。起初是遥远的，模糊的尖叫，却突然逼近，凄厉得像是有人贴着耳膜在嘶吼。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轰然炸开。

我要死了。

滚烫的热浪迎面扑来，灰尘沙粒打在皮肤上，世界变成了猩红色。

那是血的颜色。

也许我真的要死了。就在这滚烫的火焰中化作灰烬，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消散成一粒尘沙。

“小殊！”

一道熟悉的声音吼醒我，我才惊觉，刚才在做梦。

又是那个梦。那场反复上演，缠绕不去的噩梦。

“深哥？”我揉了揉眼睛，嗓音还带着梦醒时的虚弱，“怎么了？”

“又做噩梦了？”

他的手掌贴上我的额头，那里的冷汗还未干透。

“一切都过去了，别再想了。”

“深哥。”

“嗯？”

“你会抛下我么？”

“不会。”

“我会死么？”

“不会。我会用命来保护你。”

他的声音渐渐飘远，像一缕烟消散在空气中，最终再也听不见了。

我独自站在黑暗中，无光无影，甚至连声音都消失了。巨大的孤独感袭来，寂寞同恐惧一起涌上心头，就像潮水一样，将我整个人迅速淹没。

“深哥，深哥！”我惊慌失措地叫喊，在黑暗中彷徨，徒劳地摸索着。“你在哪？深哥！”

“深哥！！！！”

我听见自己喊出声，猛然惊醒。但意识还被困在梦境中没完全回神。

一道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忽然响起，像指甲刮过黑板，硬生生将我拉回现实。

这个声音我记得！和记忆中的某个片段一模一样！

就在我昏迷前，在失忆之前，我也听到过这种划破空气般的尖啸。那时，炙热的空气仿佛要将人点燃，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然后有个人，扑到我身上。

“小心！！！！！！”

现实和记忆瞬间重叠，我被扑倒，身上突如其来的重量让我惊出一身冷汗。

“皓天！皓天？”

他紧紧搂住我，原本舒缓的音乐断成碎片，车身疯狂震颤，耳边是接连不断的急刹声，车窗碎裂声，以及物品撞击的杂乱巨响。

“怎……怎么了？”我开口才发现声音沙哑。

“地震，别乱动！”皓天按住我的脑袋，压得更深。

“地震？”

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晃，有什么东西砸中皓天，他闷哼一声。

“你受伤了？” 我挣扎着想从他怀里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