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感觉痛苦吗?她是因为我的族人才沾染上那么多怨气吗?
“人间修炼伤情,可是生机最多,若是有一日她想下山,我会亲自送她离开这座山中。”许如水心里有些许不舍。
泰器山是个不祥之地,待在这久了容易失魂,山中的鸟雀会因没有天敌而居住下来,过不久也会搬走。
许如水甘愿成为这座山的守护神,二十多年的孤寂对于他来说早已习惯,柳清酌的到来更像是一场意外。
胜遇也罕见的不说话了,族人的灭亡对许如水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更遑论到现在他的族人都没能入轮回。
许如水不再浇水和胜遇看向养魂阵,没办法入轮回的族人一遍又一遍撞击养魂阵边缘,逐渐变得透明,胜遇感知不到,可是从许如水不再温润的表情中也明白这件事确实很棘手。
“水阿婆前几天散去了,是清酌种下这棵柳树之时,没有怨气,挺好。”许如水攥紧拳头,身为族长却未能护住族人实为失职。
六丈高的柳树牢牢占据养魂阵的中心,黑色怨气顺着根部一寸一寸的往上爬直至每一片叶子都被钻满。
唯独一片叶子没有被怨气爬上,掉落在许如水手上,上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小水是一个好孩子,这些年背负的太多,他被我们困在这里,实在不值。”
柳叶片被消解开来,向空中飞散,最终归于土地,太阳光下反射出淡绿生机化作泰器山的养料,这是水婆婆剥离怨气之后的灵魂。
“许如水,两清了,你收留我在此,我为她消解了怨气。”柳清酌从院子里出来就看见许如水和胜遇站在镇魂柳下,也看见水婆婆的灵魂弥散。
“许如水,妖的灵魂是不能如轮回的吗?我好像可以?”柳清酌不理解为什么水婆婆的灵魂没有入轮回,怨气不是已经被她给处理了吗?
面对柳清酌的一连串话语,许如水并没有说什么,先是拜别胜遇,之后拉住柳清酌的手来到她化形的地方。
“当年人皇听闻我族降临必得大丰之年,贪图我族能力从这里杀上泰器山一共两万七千丈。”许如水没有往日的温和,绝望从他身上传来。
柳清酌注意到血珠从他攥紧的拳头滴落之后草木仿佛吸足了日光越发舒缓。
许如水声音有点哽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把自己困在那场屠杀中不愿意离开。
当他的声音再一次传到柳清酌的耳朵里时,又恢复了以往温和好似对那件事已经看开了:“两百五十三个族人尽数丧命,内丹不存。”
他犹记的从鬼门关回来后见到的场景,整座泰器山充斥着火烧的味道,乌鸦贪念腐肉盘桓不肯离去,观水之内血流成河,没有灵魂存在的痕迹。
“清酌,这里十二年荒芜人烟,剩下的八年在观水的滋养下勉强恢复原本的生机,你是枯木逢生。”二十年的每一个日日夜夜对于许如水来说都是锥心之痛。
观水是活水,而我处在下游,某种意义上,所有的文鳐血都会经过我,因此我会成为唯一的例外,柳清酌心想。
“后来呢?”柳清酌难得多嘴问一句。
恰巧许如水站着地方让衣袍上的泰器山一半隐于光照下一半隐于阴影之地,晦暗不明的场景掩盖住了他身上的过往。
“都死了,乞求成仙来围剿的术士,妄领军功的兵卒,没有一个逃出泰器山。”许如水轻飘飘的接着说下去“妖修一旦寿命到了,就彻底死去没有灵魂不入轮回,除非被天地认可成为一方之神,生死簿不认那位高高在上的人皇所犯罪孽,他心安理得的投胎去了。”
“真是不公。”柳清酌漫不经心的从袖子里掏出刚刚摘的果子放在他手上,随即吐出这句话。
杀了他,快杀了他,这样你就是这座山唯一的神了,耳边传来低语,柳清酌从腰中掏出匕首,转头向许如水靠近将刀抵在他背后心脏处。
“我想成为这座山唯一的神。”这种被人推着的感觉并不舒服,柳清酌相当烦躁,潜意识里确实想杀了许如水不留下后患之忧。
许如水好似没感觉到背后的刀尖,伸手接住丹木落下的枯叶,阵阵凉意传来,深秋了吗?
“清酌,拥有灵魂首先要成为一个“人”,去人间经历一番五毒、六欲、七情、八苦、九难、十劫,修行不是斗兽场,光靠厮杀只会更加嗜血。这些条件太过苛刻,因此很少有精怪真正成为一个人。”许如水心里很遗憾,明白柳清酌决定要去人间走一趟了,是死是活离开这座山之后只能靠她自己了。
从泰器山离开的鬼怪妖修不少,活下去亦不多。人间的术士,运转的法则,三更的勾魂无一不是伤害他们的利器
“这里终年炎热,不过人间要降雪了,你可以去看一看雪夜。”许如水见过人间的四季,尤以雪景最得人心。
一场冬雪一场风寒送走了天宫的那位,许如水一手撑住伞腰身上缠着勾魂索,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被黑白无常带走了魂。
不知地府会怎么判?若无国运庇佑,他该下地狱的,许如水心想。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和我一起下山,要么死在这。”柳清酌的匕首穿透布料直抵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