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人比平时多。
花薄遮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像是一直在等沈安游,“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沈安游没有看他,从他旁边走过去了,花薄遮跟在后面,手里那杯咖啡晃了一下,洒了一点在手背上,很烫。
“沈安游?”
沈安游没有停下来,他走进教学楼,上了楼梯,走廊上已经有几个早到的学生了,他们看着沈安游从面前走过,又看见花薄遮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像两把不同节奏的鼓槌在敲同一面鼓。
到了教室门口,沈安游停下来,转过身,花薄遮差点撞到他。
“你昨晚怎么没回消息?”
沈安游看着他,花薄遮的脸在他眼睛里像隔了一层雾,但他能看到花薄遮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比前几天更深了,像两块被反复涂画的铅笔画。
“我们分手吧。”
声音不大,但走廊很安静,安静到教室里面正在擦黑板的班长听到了,粉笔从手里掉下来,在讲台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地上。
花薄遮手里那杯咖啡从指缝间滑下去,杯子落在地上,盖子崩开,咖啡溅出来,在白色地砖上画了一幅不规则的、棕色的地上。
“什么?”
“我说分手,不要再找我了。”
沈安游转身走进教室,在第一排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拿出课本,他盯着那行标题,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花薄遮站在教室门口,地上那滩咖啡在慢慢扩散,沿着地砖的缝隙往四面八方延伸,像一个正在长大的棕色怪物。
班长从讲台上走下来,拿着拖把,不知道是该先拖地还是先问花薄遮怎么了,她站在花薄遮旁边,拖把举在手里,像举着一面不知道该不该升的旗。
教室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地来了,在传来传去的纸条里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故事。
“他们怎么了?”
“不知道。”
“沈安游刚才说分手了?跟谁?”
“跟花薄遮啊,你没听到?”
“我听到了,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你没听错。”
“所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现在分了。”
“没分吧,花薄遮又没同意。”
一个背着粉色书包的Omega女生在门口停了一下,花薄遮靠在门框上,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粉色书包走进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来,把书包放在腿上,拉开拉链,拿出课本,眼泪从眼眶里掉了下来,砸在课本上,把“沁园春”三个字洇湿了。
旁边的同学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去按在眼睛上,纸巾湿了一小片,她把纸巾折了一下,按在另一只眼睛上。
“你哭什么?”
“你管我,你看错了。”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进沙子了。”
“这是在教室里。”
粉色书包把纸巾揉成一团,丢到说话的人张着的嘴里,“你话这么密。”
沈安游和花薄遮在一起的消息,用了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传遍了整个高二年级。
传遍全校时间长一点,用了大半天,传话的方式有很多种,有人用微信,有人用纸条,有人在走廊上用口型加手势完成了一次信息传递。
每一个接收到这条消息的人,第一反应都是“真的假的”,第二反应是“谁说的”,第三反应是“花薄遮跟沈安游?花薄遮?跟沈安游?”
一个戴眼镜的Alpha男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喝水,他把水咽下去,放下水杯,擦了擦嘴角,“花薄遮?哪个花薄遮?”
“学校里有几个花薄遮?”
“我靠,不敢相信了。”
“我刚才路过他们班走廊,好几个Omega和Beta都难过得哭。”
“他谈的谁啊?真的是沈安游?”
“对。”
Alpha男生把水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消化这个消息,“沈安游长得确实挺好看的,但花薄遮那种人,怎么会……”
“会什么?”
“会跟沈安游在一起,他一直都是对谁都好,但对谁都不上心的样子。”
“他跟沈安游熟。”
“确实很熟。”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多,沈安游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面前放着一碗面,面条已经坨了,他用筷子挑起来,又放下。
花薄遮端着餐盘走到他对面,把餐盘放在桌上,沈安游没有看他。
“你昨晚怎么了?”花薄遮问。
“花薄遮。”沈安游放下筷子,“我说分手,你别再问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花薄遮的手指在餐盘边缘上慢慢收拢,餐盘是不锈钢的,边缘很薄,他的手指压在上面,指腹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我不同意。”
“分手不需要你同意。”
“需要。”
周围的声音突然变大了,有人在故意制造声音来掩饰自己在偷听。一个Beta女生把水杯碰倒了,水洒了一桌,她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擦,擦的时候眼睛一直往这边瞟;一个Alpha男生假装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但眼睛也在瞟。
沈安游站起来,把空了的碗叠在回收处别的碗上面,转身走出了食堂,花薄遮坐在那里,面前的餐盘一口都没动。
他低下头,端起餐盘,也走向了回收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