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形也是线。”
Noah回过头,目光在花薄遮和沈安游之间来回了一下,转回头去,继续哼歌,他哼的调子跑了一点,但跑得不多,像一辆在车道线上微微晃动的车。
第二天早上,花薄遮醒得很早,时差让他凌晨四点多就睁开了眼,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他拿起手机,看到沈安游发来的消息。消息是凌晨两点发的,只有两个字。
“醒着?”
花薄遮:醒了,你也睡不着?
沈安游:两点就醒了。
花薄遮:在想什么?
沈安游:在想回去之后怎么办。
花薄遮:?
沈安游没有回复消息。
花薄遮等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像沈安游在学校穿的那件白衬衫。
早上八点,三个人在酒店大堂集合,Noah今天穿了一件条纹衫,红黑相间的,配了一条卡其色的短裤,脚上踩着一双褐色的鞋,他站在大堂里,像一张刚从明信片上剪下来的照片。
“今天去哪儿?”Noah问。
“你想去哪儿?”花薄遮把手机上的地图打开,递给他看。
Noah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了一个地方,“这里,上次没去成。”
花薄遮低头一看,是蒙马特高地。
三个人坐地铁去蒙马特,地铁站里有一股很特别的味道,混合着橡胶、香水、和某种说不清的、属于巴黎的气息。
Noah在地铁上给一个老奶奶让了座,老奶奶用法语说了一长串话,Noah就和她聊天。
蒙马特高地的台阶很多,多到花薄遮爬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Noah站在上面一阶,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你的体力怎么这么差”的惊讶。
“你平时不运动。”沈安游在一旁说。
“我运动,我打游戏。”
“打游戏不算运动。”
“打游戏的时候手在动,算。”
爬到山顶的时候,三个人都出了一身汗,Noah的条纹衫领口湿了一圈,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袖子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印。花薄遮靠在栏杆上,看着山下的巴黎全景。
整个城市尽收眼底,楼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片由灰白色积木搭成的微型城市,远处埃菲尔铁塔的塔尖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个站在远处、戴着尖顶帽子的巨人。
Noah从背包里拿出Mr. Waddles钥匙扣,把小企鹅举到栏杆外面,对着铁塔的方向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之后他看了看照片,不满意,又拍了一张,反复拍了好几张,最后选了一张铁塔刚好在小企鹅头顶上的照片,发给了顾薇薇。
“你开心吗?”花薄遮问。
Noah想了想,歪着头,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了两条缝,“和泥(你)、开心。”
沈安游站在花薄遮的另一边,听到这话,把目光从远处的铁塔上收了回来,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个人的名字和一串日期,名字被来来往往的游客鞋子磨得模糊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花薄遮转过头看了沈安游一眼,沈安游低着头,看着地面,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下午三个人去了圣心大教堂,白色的穹顶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像一个巨大的奶油蛋糕。Noah进去之后就不说话了,教堂里的回音很大,连脚步声都会被放大好几倍,像有人在用扩音器走路。
沈安游坐在长椅上,抬头看着穹顶上的壁画。画上画的是耶稣张开双臂,心脏的位置发出金色的光芒,光芒向四周扩散,照亮了周围的人,沈安游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如果耶稣的光芒照到他和花薄遮身上,是会把两个人照亮,还是会把两个人分开?
沈安游不知道。
Noah买了一根蜡烛,走到烛台前,把蜡烛插在空位上,点燃,火苗晃了几下,稳住了,小小的橘红色光点在大教堂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微弱,像一个在黑暗中举着火把的、很小的、很勇敢的人。
“你许的什么愿,”花薄遮问他,“你还信这个?”
Noah不愿意说,火苗在他的瞳孔里跳动,像一只被困在黑色玻璃珠里的、拼命扇动翅膀的萤火虫。
周一的晚上,三个人坐上了回程的飞机,Noah这次没有一上飞机就睡觉,他跟空姐要了一杯橙汁,喝了两口,放在小桌板上,开始跟沈安游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