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剩下的时间,三个人分头行动。Noah在酒店睡觉,花薄遮和沈安游在酒店周围逛了一圈,去了塞纳河边,看了几座桥,桥上的锁密密麻麻地挂在一起,像一片由金属和爱情组成的森林。
沈安游站在桥边,低头看着河面上的船。船不大,装着一船游客,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在白天不太明显,但偶尔会闪一下,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掉进了河里。
“你要不要锁?”花薄遮指着桥栏杆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锁。
“不要。”
“为什么?”
“锁会生锈,被剪掉,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花薄遮靠在桥栏杆上,看着沈安游的侧脸。
沈安游想,他们的事能不能像这些锁一样,锁在某个地方,永远不被打开。
答案是不能。锁会生锈,会被剪掉,会被扔进塞纳河跟其他生锈的锁一起沉在河底,变成某条鱼的新邻居。
“沈安游。”
“嗯?”
“我们不会生锈。”
沈安游转过头看着花薄遮。花薄遮的脸在巴黎的晨光里显得很柔和,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你怎么知道?”
“我不会让别人剪。”
沈安游转过身,继续沿着河岸走。花薄遮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一个追着另一个,像一场没有终点的追逐。
下午Noah醒了,三个人一起去了卢浮宫,Noah上次来的时候太小,什么都不记得,这次他站在玻璃金字塔前面,仰头看了很久。
金字塔的玻璃被阳光照得透亮,反射着蓝天和白去,Noah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像一个小小的、穿着卫衣的、背着双肩包的幽灵。
卢浮宫里的人很多,每个展厅都挤满了游客,蒙娜丽莎前面排着长队,队伍弯了好几道弯,像一条冬眠被吵醒的蛇。
Noah远远地看了一眼那幅画,说了一句“她好小”,转身去看别的了。沈安游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面,画上画的是一幅加冕仪式,画面里挤满了人,每个人都穿着华丽的衣服,脸上都带着一种“今天是个好日子”的表情。
沈安游在看画面的角落里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她看着画面的中心,眼神里有一种沈安游很熟悉的疏离。
花薄遮站在沈安游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你在看她?”
“嗯。”
“为什么?”
“她站在最后面。”
花薄遮把目光从画上收回来,落在沈安游的后脑勺上,沈安游的头发在卢浮宫的人工灯光下显得很黑,黑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墨玉,头发在那里分成两股,一股向左,一股向右,在脖颈处汇合。
晚上三个人在一家小餐馆吃饭,餐馆的老板不会说英语,Noah用他学的法语点了三道菜,菜端上来的时候,三个人对着盘子看了几秒。
第一道是蜗牛,六只,装在带凹槽的盘子里,每只蜗牛都泡在绿色的酱汁里,看起来像六只正在泡温泉的小房子。
第二道是鸭腿,一整只,皮烤得很脆,用叉子一戳就碎。
第三道是一锅青口贝,贝肉很小,壳很大,堆在锅里像一座由贝壳组成的小山。
Noah看着那盘蜗牛,犹豫了一下,用叉子挑起一只,闭上眼睛塞进嘴里,他嚼了两下,表情从“我准备好了”变成了“咦”,又变成了“还行”。
“It tastes like…… garlic butter. With a little bit of…… dirt.”(吃起来像……大蒜黄油,加了一点点……土的味道)
花薄遮也吃了一只,点了点头,“确实有土的味道。”
沈安游没有碰蜗牛,他专心吃着那盘鸭腿,鸭腿的皮很脆,他把骨头放在盘子边上,摆得很整齐,像一排被拆解完毕的精密仪器的零件。
Noah把剩下的蜗牛全吃完了,用面包把盘子里的酱汁蘸干净,面包被他蘸得绿绿的,看起来像一块长了霉菌的海绵。
花薄遮看着他把那块面包塞进嘴里,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看一个自己很在乎的人做了一件很离谱的事但又不忍心阻止。
吃完晚饭,三个人沿着塞纳河走回酒店,河面上有游船经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里拉出一道一道的光影,像有人在河面上画了一条发光的绸带。
Noah走在前面,嘴里哼着一首法语歌,歌词他不太熟,哼到不会的地方就用“啦啦啦”代替。
花薄遮和沈安游并排走在后面,两个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碰的时候花薄遮会往旁边让一点,让完之后又靠过来。反复了几次,沈安游伸出手,在花薄遮的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走路能不能走直线?”
“我在走直线。”
“你走的线是S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