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游答应去法国之后,没有跟沈母报备,沈母出差前给他定了一堆规矩,“晚上必须回家”“放假去哪儿说一声”“手机不许静音”一条一条列出来,像在宣读一份法律文书,沈安游一一答应了,沈母才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沈母出差的目的地是其他省,去三天,参加一个行业会议,她走的时候沈安游还在睡觉,玄关的灯留了一盏,餐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冰箱里有菜,热了吃,记得锁门。”沈安游早上起来看到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把纸条叠起来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很多张这样的纸条了,每一张都是沈母写的,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写在便签纸上,有的写在超市小票的背面,他从没扔过。
花薄遮订的航班是周五晚上起飞,周六早上抵达巴黎,回程是周一晚上,周二早上落地,不耽误周三上课。
Noah知道花薄遮叫了沈安游一起去的时候,Noah正在吃一碗泡面,面条吸进嘴里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面汤溅到了Mr. Waddles的肚子上,他用纸巾擦了擦,擦完发现纸巾粘在了企鹅身上,揭下来的时候带下了一小撮棉花。
“他也去?”Noah问,他的“也”字发成了第三声的“野”。
“嗯。”
Noah低下头继续吃面,把面条吃完,再喝汤,他把碗端起来,嘴巴凑在碗沿上,没有声音。
“折木(怎么)睡?”Noah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
“两间房,你一间,我跟沈安游一间。”
Noah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巾,把纸巾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哦。”
沈安游出发前一天晚上,沈母打了一个电话回来。
“你在家?”
“在。”
“吃饭了吗?”
“吃了。”
“明天放假,你打算去哪儿?”
“跟同学出去。”
“什么同学?”
“陆展漫。”
沈母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很短的一个瞬间,“去哪儿?”
“就在市内,逛逛。”
“晚上回来吗?”
“回。”
“好,注意安全。”
电话挂了,沈安游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金属手机壳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嗒”,他说了谎,他很少对沈母说谎。
他小时候偷吃冰箱里的蛋糕,被抓到的时候说“不是我吃的”,嘴角还沾着奶油,那种谎不算谎,是“你知道我在说谎我也知道但我们都不拆穿”的默契,但今天这个谎不一样,是“你不知道我在说谎,我希望你一直不知道”。
上次在校门口,沈母看到花薄遮帮他理头发,看到他的嘴唇破了一块皮,她什么都没问,眼神在说“我知道了,我在等你自己告诉我”。
沈安游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告诉她。
周五下午放学后,花薄遮在校门口等沈安游,Noah已经先去了机场,刁美娇送的他,走之前Noah背着一个小行李箱,箱子上贴满了贴纸,有埃菲尔铁塔、大本钟、自由女神像,还有一个Hello Kitty,Noah说这些贴纸是他从小到大收集的,每一张贴纸都代表他去过的一个地方。
“Hello Kitty代表哪里?”刁美娇问他。
“代表东京。”
“你去过东京?”
“待了几个月。”
刁美娇笑了,司机帮Noah拉开车门,他上了车。
花薄遮和沈安游到机场的时候,Noah已经在出发大厅等了,他坐在行李箱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咖啡的杯盖上印着一只笑脸,被热气熏得模糊了。
看到两个人走过来,Noah从行李箱上跳下来,咖啡洒了一小点在他的手背上,他甩了甩手,甩到了旁边一个路人的裤腿上。
Noah赶紧道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叽里咕噜一大串英文冒出来,蹲下来要帮那个Alpha擦,那个人低头看见Noah的脸,眼睛顿时就亮了,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
“你中文说不好,英文别人听不懂,你刚才应该直接鞠躬。”花薄遮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Noah瞪了他一眼。这一瞪没有任何杀伤力,他瞪人的时候眼睛是圆的,像两只受惊的栗鼠。
三个人换了登机牌,过了安检,在登机口找了一排空位坐下来,沈安游坐在中间,花薄遮坐左边,Noah坐右边。
Noah把Mr. Waddles钥匙扣从背包上解下来,捏在手里,小企鹅的翅膀被他捏得弯来弯去,像在做广播体操。
“你第一次去法国?”沈安游问Noah。
“豪(好)、几次,法国……”Noah说“法国”的时候发成了“法锅”,听起来像一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