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薇薇要回英国了,她这次在国内待了快两周,处理了一些生意上的事,见了几个老朋友,最重要的是跟儿子Noah待了一段时间。
临走前一天晚上,刁美娇在老宅设了一桌践行宴,菜比上次更多,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薇薇,你这次回去,什么时候再来?”刁美娇给顾薇薇倒了杯红酒,酒是红的,倒在高脚杯里,灯光一照像块红色的宝石。
“看Noah,他什么时候想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再来接他。”顾薇薇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Noah坐在花薄遮旁边,正在跟一只螃蟹搏斗,螃蟹的壳很硬,他的蟹钳掰不开,用牙齿咬,咬得“咯吱咯吱”响,像一只在啃骨头的小狗。
“Noah,你上次不是说要去法国玩吗?去了没有?”顾薇薇放下酒杯,看着Noah。
Noah把螃蟹放下,舔了舔手指上的蟹黄,“没。”
“怎么没去?”
“不想去。”Noah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很干脆,不太想纠结这个话题。
顾薇薇点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你玩得开心就行。”
刁美娇在旁边听着,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早上,三个人去机场送顾薇薇,花薄遮开着刁美娇的车,Noah坐副驾驶,刁美娇坐后排。
花薄遮开车的方式跟他做人很像,表面看起来懒洋洋的,但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变道的时候打灯,从不抢行。
Noah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Mr. Waddles的缩小版钥匙扣,这是顾薇薇这次带回来的礼物,企鹅只有拇指那么大,挂在钥匙上晃来晃去,像一个迷路的旅行者。
机场的人很多,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顾薇薇办完托运,站在安检口前面,跟Noah说再见,她抱了Noah一下,Noah被抱得微微踮起了脚。
“别总熬夜,中文再多练练。”顾薇薇松开Noah,帮他整了整衣领,把翘的那边按下去,按了两下,又翘起来了,她放弃了。
“知道了。”
顾薇薇转向花薄遮,在花薄遮的手臂上拍了拍,“薄遮,Noah就拜托你了。”
“顾阿姨放心。”
顾薇薇又看了花薄遮一眼,那一眼里有话,但她没有说出来,她转身走进安检通道,把登机牌和身份证递给安检员,过了安检门,回头朝他们挥了挥手。
Noah也挥了挥手,Mr. Waddles的钥匙扣在他手指间晃来晃去,小企鹅的翅膀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顾薇薇的身影消失在候机厅的方向,Noah站在那里,手还举着,过了几秒才放下来。
“走吧。”花薄遮转身往停车场走。
Noah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Noah突然说了一句,“我妈胖了,太好了,说明她终于好好吃饭了。”
花薄遮的脚步顿了一下,“哪里胖了?”
“脸,圆了一点点。”Noah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大概一厘米,“只有一点点。”
花薄遮看了一眼那根比了一厘米的手指,继续往前走,脑子里面全部都是沈安游。
沈安游太瘦了,远远看过去的时候,让人觉得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沈安游就应该好好吃饭,把脸也养得圆圆的。
回程的车上,刁美娇坐在后排,手机响了一声,她身体往前探,把手机伸到前排两个座位中间。
“薄遮,你看,顾阿姨发消息来了。她说谢谢你送她。”
花薄遮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嗯。”
“她还说,Noah想去法国,你有空的话陪他去一趟,两个人有个伴。”
花薄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点,“有空再说。”
“你们学校下周不是调休放假吗?放三天,正好陪Noah去。”
“妈,我下周有事。”
“什么事?”
花薄遮总不能说“我下周要陪沈安游”,于是干脆闭嘴了,刁美娇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把手机收了回去。
“你再考虑考虑,不着急,反正Noah又不急着走。”
Noah坐在副驾驶,把Mr. Waddles的钥匙扣举到眼前,跟企鹅对视,小企鹅的塑料眼睛映出了他的脸,两个小小的Noah在两只眼睛里,一个左一个右,像两个被困在玻璃珠里的小人。
花薄遮当时以为“再考虑考虑”就是“以后再说”的意思,他不知道刁美娇说的“再考虑考虑”是“我会一直打电话直到你答应”的委婉说法。
周一开始,刁美娇的电话像闹钟一样准时,早上七点,花薄遮刚醒,手机响了:“薄遮,你想好了吗?”中午十二点,花薄遮在食堂吃饭,手机又响了:“薄遮,法国挺好的,你跟Noah去散散心。”晚上十点,花薄遮刚躺下,手机又响了:“薄遮,机票我帮你看了,下周五的。”
花薄遮把手机扔到床上,手机在被子上弹了一下,滑到了床缝里,他伸手捞出来,屏幕上又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刁美娇的。
“妈,我不想去。”他终于接了一个。
“为什么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