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次想去哪儿?”
Noah想了想,“卢浮宫,之亲(之前)、去过,我还小。”
沈安游想象了一下小Noah被爸爸妈妈拉着在卢浮宫里跑来跑去的样子,Noah小时候应该更圆,脸更圆,眼睛更大,被放在人群中像一颗不小心掉进米缸里的汤圆。
飞机晚点了大概半个小时,登机的时候,Noah的座位在花薄遮后面一排,沈安游的座位在花薄遮旁边。
Noah上了飞机就把眼罩戴上,毯子拉到下巴,Mr. Waddles钥匙扣被他塞进了座椅前面的口袋里,飞机还没起飞,他的呼吸就变得很均匀了。
花薄遮坐在中间座位,沈安游靠窗,飞机滑行的时候,沈安游看着窗外的跑道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然后机身一轻,地面上的灯光变成了一个很小的棋盘,棋盘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遮住了。
“你睡一会儿。”花薄遮说,“到了要倒时差。”
“你不睡?”
“我睡不着。”
沈安游看了他一眼。花薄遮的眼睛在客舱昏暗的灯光里显得很亮,瞳孔里映着座椅上方阅读灯的小小光点。
沈安游:“闭上眼睛就睡得着了。”
花薄遮闭上眼睛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沈安游把座椅上方的空调出风口转了方向,冷气从出风口里涌出来,凉丝丝的。
飞机在巴黎降落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早上六点多,天刚亮,太阳还没升起来,天边有一抹很淡的橘色,像一个还没睡醒的人脸上残留的睡意。
三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冷风迎面扑来,Noah缩了一下脖子,花薄遮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沈安游没有带外套,穿着一件长袖卫衣,风灌进他的袖口,他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冷?”花薄遮问他。
“还好。”
花薄遮把背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件叠得很整齐的薄羽绒服,“穿上。”
沈安游看着那件羽绒服,黑色的,轻薄款,压得很扁,像一块被抽走了空气的压缩饼干。
“你什么时候带的?”
“昨晚,看了天气预报,巴黎今天降温。”
沈安游接过羽绒服穿上,羽绒服里面还带着花薄遮身上的温度,暖暖的,像被人用手捂过的热水袋。
Noah站在旁边,看着沈安游穿上那件羽绒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没加绒的很薄的卫衣,把卫衣帽子扣到了头上。
三个人在机场叫了一辆车,去市区。司机是个黑人大叔,法语说得很快,沈安游用英语跟他交流,两个人鸡同鸭讲了半天,Noah才忍不住打断了他们,用一口流利的法语才让黑人司机终于搞清楚了目的地。
车在巴黎的街道上穿行,路两旁的建筑都是那种很老的石头房子,墙面被岁月熏成了灰黄色,窗户上装着黑色的铁艺栏杆,阳台上摆着花,花的颜色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鲜艳。
Noah到了酒店之后倒头就睡,时差对他这种作息本来就不规律的人来说,根本不存在什么“倒”的过程,他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花薄遮把行李放到房间之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街景,酒店在圣日耳曼区,街道很窄,路面上铺着小块的石板,被行人踩得发亮。
对面是一家面包店,橱窗里摆着各种形状的面包,长棍的、圆形的、扭成麻花状的,金黄色的表皮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沈安游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条街。
“你饿不饿?”花薄遮问。
“有一点。”
“我去买面包。”
两个人走出酒店,穿过那条窄街,推开面包店的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清脆地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玻璃杯。
店员是一个扎着围裙的中年女人,脸圆圆的,笑起来很和气。
沈安游指了指橱窗里的可颂面包,伸出一根手指,店员从橱窗里夹出一个可颂,装在纸袋里递给他。花薄遮又指了指另一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圆形面包,店员夹了一个。
两个人站在面包店门口,各自捧着一个纸袋,吃面包。可颂很酥,咬一口就掉渣,沈安游低头看着地上的面包屑,有两只麻雀飞过来,低头啄了几下。
“这里麻雀不怕人。”沈安游说,他咬了一口可颂,黄油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很香,香到他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花薄遮把手里的圆形面包掰了一半递给他,“尝尝这个。”
沈安游接过那半块面包,咬了一口。这个面包是咸的,里面夹着培根和奶酪,咸味和奶香味混在一起,跟甜味的可颂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好吃吗?”花薄遮问。
“好吃,这是什么?”
“不知道,看它长得好看就买了。”
沈安游看着花薄遮手里那半个被咬了一口的圆形面包,面包的切面上沾着花薄遮的牙印,牙印很整齐,像一排被仔细排列过的白色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