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安静！”班长用手拍讲台，讲台上的粉笔灰被他拍得飞起来，“不带手机是学校的规定，有意见找校长去！”
“校长在哪儿？”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你现在去找他啊。”
嘘声又起来了，这次比刚才更大。
花薄遮趴在后排的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像一株缺水的水仙花。
他已经这样趴了一整个上午了，除了上厕所就没起来过，原因是Noah最近一直痴迷于一款新的游戏，两个人连着打了好几个通宵。
花薄遮的生物钟彻底乱了，白天在学校像一具行尸走肉，晚上回到家像一头刚充上电的机器人。
司横虎的脚已经完全好了，他上周就把拐杖还给了校医室，校医让他再观察几天，他说“不用了谢谢您，我都能跑了”。
校医看着他在医务室里跑了两圈，点了点头说“确实能跑了”，在他的病历本上写了“痊愈”两个字，司横虎拿着那个病历本，在校门口转了好几圈，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终于放出来的狗。
司横虎从篮球场上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汗，运动背心贴在身上，号码布的胶水被汗水泡开了，半边垂下来，露出里面的白色打底。他用毛巾擦了一把脸，毛巾是深蓝色的，擦完之后颜色更深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看什么呢？”司横虎凑过来，差点把湿漉漉的头发甩了班长一脸。
班长躲开了，“研学分组，六个人一组，自由组合，你们自己找人。”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教室炸了，自由组合的意思是你可以选跟谁一组，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找自己的朋友就行了。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某些人”就是班里的Omega和Beta们，她们的目标非常明确：花薄遮，或者司横虎。两个Alpha，一个懒洋洋的，一个热腾腾的，风格完全不同，但吸引力是同等级的。
扎着高马尾的Omega女生第一个冲到了花薄遮的桌子前面，她的马尾扎得很高，走路的时候头发在脑后甩来甩去，像一匹在草原上奔跑的小马的尾巴。
“花薄遮，你跟我们一起吧？我们组已经有四个人了，就差两个！”
花薄遮没有反应，他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均匀，像一块长在桌上的石头。
高马尾又喊了一声，“花薄遮？”
花薄遮动了一下，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嗯……”
“你跟我们一起吗？”
花薄遮把脸又埋回去了，高马尾不确定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站在桌边不知所措。
一个短头发的Beta女生从旁边挤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分组表。
“花薄遮已经跟我们组了！你先来的不算！”
高马尾瞪大眼睛，“什么叫我先来的不算？你问他了吗，你连问都没问，就敢说他已经跟你们一组了！”
“那他对你也没说同意啊！”
“他又没说不行！”
两个人在花薄遮的桌子前面吵了起来，花薄遮趴在桌上，像一尊被供奉在庙里的佛像，两边的人在香炉前争抢谁的香先插进去，佛像本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更多的人涌过来了，花薄遮的桌子被围了好几层，里三层外三层，像千层饼的横切面，有人在外面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有人挤进去了又被挤出来，手里的分组表被挤皱了，皱成一团像一颗卷心菜。
一个戴着大框眼镜的Omega男生站在人群外面，举着一块小白板，白板上用马克笔写着“花薄遮组，缺一人”，他在人群中艰难地挪动，白板举过头顶，像一个在洪水中举着求救牌子的遇难者。
“我们组已经四个人了！还缺一个！谁要加入？”
旁边有人喊，“他还没同意呢你写他名字干什么？”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先把人凑齐再说！”
这句“他同不同意不重要”被埋没在嘈杂的人声里，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花薄遮始终没有抬头，他的无所谓是真的无所谓，跟谁一组都行，不跟谁一组也行，他不在乎分组，不在乎谁跟谁吵，不在乎谁最后拿到了他的“名额”。
他只在乎现在能不能多睡一会儿，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Noah在最后一局的时候喊了一声“Yes！”把Mr. Waddles从床上甩到了地上，企鹅的脑袋撞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花薄遮当时笑了，游戏里的人物被对手一刀砍死了，现在他笑不出来了，他现在只想睡觉。
司横虎那边的情况稍微好一点，因为司横虎不在教室里，他在篮球场上，正在跟隔壁班的Alpha打半场。
司横虎自从脚彻底好了之后，像是要把之前没打的球全部补回来，每天下课就往球场跑，上课铃响了才回来，浑身是汗，像一块刚从洗衣机里拿出来的抹布。
没有司横虎在，那些想跟他一组的Omega和Beta们只能把名字写在班长那里，等司横虎回来之后再抢他来自己的组。
一个长卷发的Beta女生拿着笔，在班长桌上的分组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写完之后看了看周围，又加了一个用红色字迹笔涂的爱心，在名字的旁边，画完又觉得太明显了，拿涂改液涂掉了，涂改液还没干，她用嘴吹了吹，吹出一股刺鼻的化学味道。
另一个扎着双马尾的Omega女生没有写名字，她给司横虎发了一条消息：“虎哥，我们一组好不好”。
司横虎没有回，他打球的时候手机锁在更衣室的柜子里，双马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屏幕暗了她就点亮，点亮了又暗，反复了几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