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回到学校之后,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课,下课,食堂,做题。但有些事情不一样了,花薄遮开始认真听课了,虽然他还是会趴在桌上,但趴的姿势从“我在睡觉”变成了“我在听但我的身体不想坐直”;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的时候,他会抬起头看;老师提问的时候,他会把答案在心里过一遍,但不会举手。
他在慢慢往上爬,从倒数第八爬到倒数第十五,从倒数第十五爬到倒数第二十二。每一道做对的题都是一块垫脚石,他踩着自己曾经的“废物成绩”往上走。
沈安游每天都会给他带一份自己整理的笔记,笔记写在活页纸上,字迹工整,重点用荧光笔标出来,旁边会有小小的批注,“这个公式常考”“这道题的陷阱在这里”。花薄遮把每一张活页纸都收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文件袋放在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司横虎还是会每天来找他们吃饭,还是会被人拦下来送小纸条和纸袋,还是会在被问“虎哥你有没有女朋友”“那男朋友呢”的时候笑着摇头,但他的笑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的笑是开着的,像一把撑开的伞,遮住了所有他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现在的笑是收着的,像一把合拢的伞,偶尔会有几滴水从伞尖滴下来。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沈安游在做物理卷子,花薄遮在后排背英语单词,司横虎在跟同桌下五子棋。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沈安游的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是刁美娇。
刁美娇:安游,周末来家里吃饭吧?阿姨给你炖汤。
沈安游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一下。
沈安游:阿姨,这周末我跟同学约好了去图书馆,可能去不了。
刁美娇:那下周末呢?
沈安游觉得再拒绝就不礼貌了,于是打字,斟酌了一下才发送出去。
沈安游:下周末应该可以。
刁美娇:好,阿姨等你,对了,Noah也在,他说你们已经见过面了,说你人很好。
沈安游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他看到“Noah”三个字的时候,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复杂的、像是有人在你面前提起了一个你不太想面对的名字时的那种轻微不适。
花薄遮在后面看到了沈安游扣手机的动作,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沈安游发了一条消息。
花薄遮:谁找你?
沈安游:刁阿姨。
花薄遮:她说什么?
沈安游:叫我周末去吃饭,说Noah也会在。
————
放学后花薄遮没有直接回别墅,他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沈安游的公交车开走了之后才上了自家的车,司机问去哪,他说“先绕一圈”。
车在学校附近的路上慢慢开着,花薄遮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奶茶店,文具店,小面馆,理发店,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在夕阳里泛着橙红色的光。
他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他把手机收起来,对司机说“回家”。
别墅里Noah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跟Mr. Waddles一起看电视,电视上在播一个中文综艺节目,Noah看不太懂,但他喜欢看那些明星做游戏的样子,觉得很热闹。
看到花薄遮进门,Noah举起企鹅的翅膀朝他挥了挥。
“你回来得比平时晚。”Noah说。
“绕了一圈。”
Noah没有问他为什么绕一圈,他只是把企鹅放在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放在茶几上花薄遮习惯坐的位置旁边。
花薄遮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瓶水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刚好,不冰不温。Noah连他喝水的习惯都记得清,不喝冰的,不喝常温的,要喝冷藏了一会儿但还没结霜的那种。这种细心的程度,说只是朋友谁信?但确实只是朋友。
“我妈又给你发消息了?”花薄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