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横虎接过照片，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了一下，然后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字，又翻回去。

“这是李适绪，”司横虎的声音变了一些，一种更细微的、像是把某个东西轻轻合上盖子的变化，“我们在以前的学校关系很好，他是音乐生，弹钢琴的，什么乐器都会一点，主要弹钢琴。”

沈安游没有追问，他没有问“以前”是什么意思，没有问“现在呢”，没有问“你们后来怎么了”，他只是把照片放回抽屉里，把抽屉轻轻推上。

司横虎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地板，窗帘没有拉开，光线很暗，只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阳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根发光的线。

“他之前跟我走得很近，谈过一段恋爱，后来我们分开了，我转学是因为这个。”

沈安游在司横虎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很软，一坐就陷下去一个大坑，沈安游的身体微微朝司横虎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你想聊聊吗？”沈安游问。

“聊什么？”

“聊他。”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慢慢移动，那根发光的线从地板爬到了茶几腿上，“他是我遇到过的最有意思的人。”司横虎说，“他会在下雨天跑到操场上去弹吉他，说雨声是最好的伴奏，他会在大考前一天拉着我去看星星，说放松一下考试别紧张，他会在我生日那天给我弹一首他自己写的曲子，弹完之后说‘这首歌的名字叫《原因》’。”

司横虎说到这里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弯没有持续太久，像一道闪电，亮了一下就灭了。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喜欢和适合是两回事。他很敏感，我太粗心……他想要的东西我永远给不到，我给的东西他永远不需要。我们试了很久，很久，试到两个人都很累。最后他说，要不我们分开吧？我说好。”

沈安游听着，没有说话，他注意到司横虎说“我说好”这两个字的时候，那种想说什么但没说的吞咽。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就是不合适。”司横虎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十指交叉，握得很紧，“我转学的时候他来送我，他说‘司横虎，你在新的学校要好好的’。我说‘你也是’，他说‘我会的’。然后火车开了。”

司横虎松开手指，把手掌摊开放在膝盖上，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掌心的纹路很深，像一张画满了路线的地图。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再细心一点，或者他再大大咧咧一点，我们会不会不一样？但后来我想通了，没有如果。他就是他，我就是我，我们都不是愿意为对方大改自己的人，所以分开是对的。”

沈安游伸出手，在司横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轻轻的一下，像老师在课堂上拍学生的肩膀说“回答得很好”。

司横虎转过头看着沈安游。他的眼眶没有红，眼睛没有湿，表情很正常，但沈安游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握紧又松开自己的手指，那是一种焦虑的、试图控制自己不要流露出太多情绪的习惯。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司横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我去洗脸，一会儿花薄遮醒了，我们去楼下吃早饭。”

他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沈安游坐在沙发上，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水声很大，大到能盖住其他任何声音。

花薄遮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靠在柜子上，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窝，眼睛半眯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气息，他看了沈安游一眼，又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

“他跟你说了？”

“说了。”

“李适绪？”

“你知道？”

“听到了。”花薄遮走进来，在沈安游旁边坐下，沙发又陷下去一个大坑，沈安游的身体朝他的方向也倾斜了一点，“司横虎手机里存了很多歌，都是一个人唱的，唱得很好，有钢琴伴奏的，有吉他伴奏的，有一首只有清唱，我问他谁唱的，他说‘一个朋友’。”

花薄遮把“一个朋友”三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大声念出来的名字。

“那就是李适绪？”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