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了。”
“她想要我们在一起。”
“……”
Noah低下头,看着Mr. Waddles的塑料眼睛,企鹅的眼睛是黑色的,圆圆的,永远是一个表情,“你喜欢沈安游,她知道吗?”
花薄遮转过头看着Noah。Noah的脸在电视屏幕的反光里显得很柔和,圆圆的轮廓像一枚刚剥了壳的鸡蛋,他的睫毛很长,投在颧骨上的阴影一小片一小片的,像用了睫毛打底膏。
“我妈不知道。”花薄遮说,“她要是知道,今天就不会说那些话。”
Noah把企鹅举起来,用企鹅的翅膀轻轻敲了一下花薄遮的手臂。“你要不要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
“告诉他你和沈安游的事情。”Noah把企鹅放回膝盖上,两只手重新搭在翅膀上,“你一直瞒着她,她一直以为你和我的事情还有可能,她会越来越——”
Noah卡住了,他想说“期待”,但这个词的中文发音对他来说太复杂了,他张了张嘴,试了几次,最后放弃了,换成了英文。“She'll get her hopes up. The higher they go, the harder they fall.”(她会越来越有期待,期待越大,摔得越重)
花薄遮靠在沙发上,沙发很软,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滑,最后整个人几乎是半躺在上面,Noah的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某个他一直不愿意碰的地方。
刁美娇确实不知道,不知道他成绩差是为了莉陌,不知道他跟沈安游在一起了,不知道他每天在学校里收蛋挞收饼干但心里只有一个人,刁美娇以为他还是那个小时候什么都跟她说的花薄遮,但是他不是了。他从十四岁开始就不说了,不说成绩为什么下滑,不说莉陌的股份,不说自己每天吃的是什么药,不说自己会在发情期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熬十几个小时,他什么都不说,因为说了就会让刁美娇担心,他不让任何人担心,除了他自己。
“我会跟她说。”花薄遮说,“但不是现在。”
“等到什么时候?”Noah歪着头看他。
“等到莉陌的事定了。”
Noah没有继续问,他把Mr. Waddles放在花薄遮的肚子上,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花薄遮一眼。
“Aunt Diao's spareribs are delicious. I'm going to bed now. Good night.”(刁阿姨做的排骨很好吃,我去睡了,晚安)
“晚安。”
Noah上了楼,花薄遮把企鹅从肚子上拿起来,举到眼前,跟那双黑色的塑料眼睛对视,Mr. Waddles的表情永远是那个样子,不笑不哭,不惊不喜,花薄遮觉得这只企鹅的演技比自己好多了,他演了好几年“没事的”,心累都演出来了,企鹅还是那张脸。
周六早上七点半,沈安游背着一个小背包到了校门口,花薄遮已经在等了,穿着黑色T恤和深灰色运动裤,头发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沈安游。
“司横虎还没来?”
“他说他七点四十五到。”花薄遮打开咖啡的杯盖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得眉头皱了一下。
————
七点四十五分整,司横虎从一辆出租车上跳下来,他背着一个比他整个人还宽的登山包,包的两侧挂着水壶和折叠伞,像一棵会走路的圣诞树。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我们就去两天。”花薄遮看着那个包,表情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有备无患。”司横虎把登山包卸下来放在地上,拉开一个侧袋,从里面掏出三包薯片、两盒牛奶、一袋牛肉干和一条巧克力,“火车上的零食,我买多了,你们帮我分担一点。”
他把巧克力塞给沈安游,把牛肉干塞给花薄遮,自己背着那个巨大的登山包走在前面,像个负重拉练的运动员,花薄遮和沈安游跟在后面,一个手里拿着牛肉干,一个手里拿着巧克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上火车之后司横虎把登山包塞进行李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沈安游坐中间,花薄遮坐过道,火车开动的时候窗外的城市景色慢慢变成了郊区的农田,再后来变成了连绵的山丘。
“我家那边都是山。”司横虎把薯片拆开,递到沈安游面前,“你看远处那座山,像不像一个躺着的人?”
沈安游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地平线上横着一道起伏的山脉,中间最高处像一个仰面躺着的人的额头,两侧稍微低一些,像肩膀。
“像。”沈安游拿了一片薯片。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那座山里面真的躺着一个人,我爸跟我说那不是人,是山形的巧合。我说那山里面会不会有宝藏,我爸说有,山里面有煤矿。我说煤矿是什么,他说煤矿就是黑色的宝藏。”司横虎把薯片袋子往花薄遮那边推了推,“你也吃啊,别客气。”
花薄遮拿了一片薯片,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司横虎吃东西的时候嘴巴闭得很紧,嚼东西几乎没有声音。但花薄遮看到他在吃到好吃的口味时会把眼睛眯起来,眯成两条弯弯的缝,像两弯下弦月,这个发现一开始是沈安游告诉他的,现在他也看到了。
火车到站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半。司横虎的爸爸开着一辆银灰色的SUV在出站口等着,司横虎的爸爸叫司远洲,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男人,身高目测1米9,司横虎的身高基因大概就是继承了他的,司远洲戴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笑起来的时候跟司横虎一模一样的卧蚕挂在眼睛下面,像两条小蚕宝宝卧在那里晒太阳。
“爸,这是我同学,花薄遮,沈安游。”司横虎把两个人介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