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薄遮靠在门框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来之前也没跟我说。”
“他没说是他的事,你没问是你的事,”刁美娇转过身,看着花薄遮,“你和Noah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俩那个契合度那么高,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Noah条件多好,家里又有钱,人又长得好看,性格又好,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他家长为什么让他来中国。”
Noah站在碗柜前面,手里还举着一只刚擦完的盘子,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英文大脑正在飞速处理刁美娇这段话里的中文信息量:“契合度”“条件”“为什么来中国”……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几个圈,他决定假装没听懂。
“刁阿姨,这个盘子放哪里?”Noah举起手里的盘子,用最无辜的表情化解了厨房里那种微妙的紧绷感。
刁美娇走过去,把盘子从他手里接过来放进碗柜里,“就放这里,你刚才放的那个位置是对的。”
花薄遮从厨房门口直起身,转身走进了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在播一档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玩一个猜词游戏,猜错了要被泼水,花薄遮盯着屏幕,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刁美娇对Noah的态度他一直都知道,从小就知道。小时候刁美娇带着他去Noah家做客,进门第一句话永远是“Noah在吗”,走的时候最后一句话永远是“Noah下次来阿姨家玩”,Noah来了之后刁美娇会提前一天打扫卫生,会去超市买Noah爱吃的零食,会炖Noah说好喝的汤,花薄遮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觉得不舒服,Noah是客人,对客人好是应该的。
但刁美娇今天说的那些话,不一样,她说“你们俩那个契合度那么高”,她说“人家Noah条件多好”,她说“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中国”,这些话不是在夸Noah,是在催花薄遮,催他把Noah从“朋友”变成“男朋友”。
花薄遮把电视关了,客厅安静下来,窗外有蝉在叫,叫声一阵一阵的,像一台老旧的洗衣机在脱水,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蹦出沈安游的脸。
沈安游今天在食堂吃草莓,沈安游把纸巾叠成小方块放在餐盘角落,沈安游在公交车上靠着车窗看手机……每一个画面都很清晰,清晰到他能数清沈安游睫毛的根数——当然这是夸张,但他确实曾经在沈安游睡着的时候偷偷数过,大概有几十根,不算长,但很密,像一把小刷子。
手机震了一下,沈安游发来一条消息。
沈安游:你跟司横虎说了周末去他家的事吗?
花薄遮:说了,他让我们周六早上八点在校门口集合。
沈安游:好。
花薄遮:你刚才在干嘛?
沈安游:做卷子。
花薄遮:哪个科目的?
沈安游:英语。
花薄遮:第几题?
沈安游:阅读理解第三篇,讲的是一个作家写鲸鱼的故事。
花薄遮:好看吗?
沈安游:题目不难,故事很有趣。
花薄遮:你做题的时候想我了吗?
沈安游没有回复。
过了一小会儿。
沈安游:第二篇阅读理解的最后一题选什么?
花薄遮:我没做英语卷子。
沈安游:那你还不快点去写。
花薄遮:我想跟你说话。
花薄遮盯着屏幕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等了很久。
沈安游:我做到第五题了,第五题选B。
他在绕开话题。
花薄遮把手机贴在胸口上,仰头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吊灯的水晶在空调的风里轻轻晃动,光点在天花板上跳来跳去,像一群喝醉了的小精灵在开派对。
他想起沈安游今天在食堂门口说的那句话,“你收这些东西不会觉得麻烦吗?”“拒绝更麻烦。”花薄遮知道那些送他蛋挞、饼干、棒棒糖的人里面,有一些是真心的,有一些是一时兴起的,有一些是跟风的,但他收下了。他在乎那些人的感受,担心有人在被拒绝之后会哭会难堪,他在乎所有人的感受,除了自己的。
Noah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在花薄遮旁边坐下,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抱起沙发角落里的Mr. Waddles,把企鹅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企鹅的翅膀上。
“你妈咪很喜欢我,”Noah说,这次他说的是中文,虽然“喜欢”两个字发成了“西环”,但意思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