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铃响了。
三个人上了楼,走进教室,花薄遮回到最后一排坐下,把书包里那些东西掏出来堆在桌面上,像一座小型的零食山,他看着那座山,伸手把中间的棒棒糖拿起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草莓味的,跟他刚才在食堂吃的草莓串味了,两个草莓味叠在一起,嘴巴里变成了一个草莓爆炸现场。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斜面,上面放着一个方块,旁边标了一堆箭头,沈安游听得很认真,做了三页笔记。花薄遮在后排趴着,嘴里还叼着那根棒棒糖的塑料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棒棒糖吃完了,只剩一根白色的塑料棒叼在嘴角,像一根没点燃的烟。
司横虎坐在花薄遮前面一排,侧着身体,用一根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问号,花薄遮看到了,把塑料棒从嘴里拿出来,在桌上敲了一下,那个敲的意思是“别问了,我没事”,司横虎收回手指,转回去认真听课。
下课铃响的时候,花薄遮的手机在抽屉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Noah发来的消息,好几条语音,他点了翻译转文字。
Noah:刁阿姨晚上来别墅吃饭,她问你想吃什么。
花薄遮:随便。
Noah:她说“随便”是最难做的菜。
花薄遮:那就做她上次做的那个排骨。
Noah:沈安游来吗?
花薄遮抬起头,看了前排沈安游的后脑勺一眼。
花薄遮:我问问他。
他把手机放下,从练习本上撕下一小条纸,写了一行字,折了两折,趁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的时候,朝沈安游的后背扔了过去。纸条砸在沈安游的椅背上,弹了一下,落在他的笔袋旁边,沈安游拿起纸条,展开。
“我妈晚上做饭,你来不来?”
沈安游在纸条背面写了两个字,折好,往后一递,花薄遮伸长手臂接过来,展开。
“不去。”
花薄遮又写了一张。
“Noah在。”
沈安游拿到纸条看了一眼,又写了几个字递回来。
“所以不去。”
花薄遮把那张纸条折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笔袋的夹层里,他拿出手机给Noah回了消息。
花薄遮:他不来。
Noah:Why?
花薄遮:他说“所以不来”。
Noah对着这五个字陷入了短暂的困惑,他没有继续追问,Noah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在不该问的时候追问,他在需要追问的事情上永远精准,在不该问的事情上永远安静,这种分寸感是长在骨头里的,他有着良好的教养,花薄遮觉得这可能跟Noah从小在英国长大有关系,英国人那种“保持距离”的教养已经长成了他的第二层皮肤。
下午的课全部结束后,花薄遮送沈安游到校门口,沈安游要坐公交车回去,而花薄遮的司机会来接他,两个人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车的间隙里谁都没说话。
“周六去司横虎家的事,你跟他确定一下时间。”沈安游说。
“好。”
公交车来了,沈安游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花薄遮站在车窗外,手里还拿着别人让他带回去的那袋手工饼干,他从纸袋里拿出一块,拆开包装纸咬了一口,黄油味很重,甜度偏高,做饼干的人大概放了一倍半的糖,花薄遮面无表情地嚼了两口,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又把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他不想让那个送礼物的同学看到包装纸被丢在路边,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喜欢别人做的东西。
————
刁美娇到别墅的时候,Noah正在厨房里跟一只电饭煲搏斗,他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很久,米淘了三遍,水加到手指第二个关节,按了煮饭键,等了很久电饭煲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这才发现自己没插插头。
Noah蹲在厨房地上,把插头插进插座,电饭煲发出“滴”的一声,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工程。
刁美娇提着两个购物袋走进来,看到Noah蹲在电饭煲前面,脸上就绽开一个大笑容,“Noah,你在做饭?”
“I'm trying.” Noah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I wanted to make rice. For you.” (我在试试看,我想给您做饭)
“哎呀你这孩子——”刁美娇把购物袋放在料理台上,走过去摸了摸Noah的头发,Noah的头发很软,摸起来像一只刚洗完澡的小狗,刁美娇的手放在他头顶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测量这头发的柔软度,“以后谁娶你谁有福气。”
Noah微微偏了一下头,从刁美娇的手掌下面露出一只眼睛,眨了眨,“Aunt Diao, I'm a Beta. I can get married too.”(刁阿姨,我是beta,我嫁出去也是可以的)
刁美娇被他逗得前仰后合,笑声从厨房传到客厅,花薄遮从沙发上坐起来,探着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又躺回去了。他已经习惯了,刁美娇对Noah的笑点永远比正常人低很多,Noah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她能笑出眼泪,Noah说“这个菜有点咸”,她能笑得弯下腰,Noah什么都不说,就站在那里,她看着他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