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课间,花薄遮走到沈安游的座位旁边,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
沈安游正在看一本化学竞赛的辅导书,头都没抬,“有事?”
“Noah要回来了。”花薄遮说。
沈安游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他不是刚走吗?”
“嗯,上次是来玩几天,但是这次是回来长住,他休学了。”
沈安游终于抬起头,看着花薄遮。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花薄遮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休学?”
“休一年,到处玩,他妈给他请了家教,走到哪儿学到哪儿。”
沈安游沉默了几秒,“挺好。”
就两个字,挺好。花薄遮等了片刻,以为他还会说点什么,但沈安游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花薄遮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一棵被种在花盆里的树,想走又走不了,“你不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沈安游头都没抬。
“比如说‘他怎么又来’、‘他怎么待这么久’、‘你能不能别让他住你家’之类的。”
沈安游翻了一页书,“他不会住你家吗?”
花薄遮张了张嘴,“会。”
“那不就完了。”
花薄遮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沈安游。”
“嗯。”
“你真的没什么想说的?”
沈安游放下书,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那种目光让花薄遮的后背微微发紧。
“你想让我说什么?”沈安游问,“说我不高兴?你明知道我不高兴,我说了又怎样?你还能不让他住你家?”
花薄遮被噎住了。
“所以我不说,”沈安游低下头,继续看书,“说了你为难,我不高兴;不说你猜不透,你不高兴,反正都是不高兴,那我选一个安静的方式。”
花薄遮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说出一个字,他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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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薄遮回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上,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像是在解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数学题。
沈安游不高兴,这是确定的,沈安游不高兴但是不说,这也是确定的。沈安游不高兴的原因是因为Noah要来住他家,这还是确定的,但沈安游不高兴的程度是多少?是“有点烦”还是“很难受”?是“过两天就好了”还是“会记很久”?
花薄遮抬起头,看向前排,沈安游的背挺得很直,握笔的姿势很标准,翻书的速度很均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花薄遮知道,越是看起来正常,就越不正常,沈安游真正平静的时候,肩膀会微微往下沉,握笔的手指会放松,翻书之前会用指尖在页脚轻轻点一下,现在这些特征一个都没有。他的肩膀绷着,手指攥着笔,翻书之前没有点页脚。
花薄遮拿出手机,给沈安游发了一条消息。
花薄遮:你在算什么?
前排传来一声很轻的手机震动,沈安游没看。
花薄遮:我知道你没在做题。你在想事情。你想事情的时候会翻同一页书翻三遍。
沈安游还是没看。
花薄遮:你刚才翻的那页是第137页,讲的化学反应速率,你五分钟前翻的就是这页。
沈安游终于伸手拿了手机,他看了一眼,打了几个字。
沈安游: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
花薄遮:我不能。
沈安游:为什么?
花薄遮:因为你就坐在我前面。
沈安游:你可以看别的地方。
花薄遮:别的地方没有你好看。
沈安游把手机扣在桌上,花薄遮叹了口气,继续趴在桌上,他知道沈安游在算什么,沈安游在算Noah住进来的时间,花薄遮和Noah见面的频率,自己会不会被晾在一边,沈安游在算最坏的情况,然后让自己接受那个最坏的情况。
花薄遮了解沈安游,沈安游这个人,做任何事情之前都会先算一遍最坏的结果,算出那个结果,如果扛得住,他就去做。如果扛不住,他就放弃。他不会哭,不会闹,不会说“我不要”。他只会安静地算,算出答案,然后执行。
花薄遮害怕沈安游算出来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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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ah落地那天是周五,花薄遮没去接机,因为他有课,Noah说不用接,他自己打车去别墅就行,花薄遮说好,然后一整个下午都在看手表。
沈安游注意到了。
“你看了十七次手表。”放学的时候,沈安游说。
花薄遮愣了一下,“你数了?”
“我没数,我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