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一起欺负我怎么办?”
沈安游想了想,“那你就受着。”
两个人沿着马路走了一段,花薄遮送沈安游去公交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并排走在一起。
“花薄遮。”沈安游说。
“欸?”
“你以前很孤独吗?”
花薄遮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Noah跟你说的?”
“嗯。”
花薄遮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是,遇见你之后不孤独了。”
沈安游没说话。
“你问这个干嘛?”花薄遮说。
沈安游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花薄遮。路灯的光落在花薄遮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一种很干净的、像是在等什么答案的光。
“花薄遮。”沈安游说。
“欸。”
“我也没有那么孤独,以前。”沈安游说。“因为我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了,学习的时候不会觉得孤独。”
花薄遮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遇见你之后,”沈安游说,“学习的时候也会觉得孤独,因为你不在旁边。”
花薄遮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意思是,你打扰我学习了。”沈安游转身继续往前走。
花薄遮追上来,“你刚才那句话是在表白吗?”
“不是。”
“是!”
“不是。”
花薄遮的笑声在夜晚的街道上回荡。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走在沈安游旁边,肩膀偶尔碰到肩膀。
公交站到了,沈安游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花薄遮站在车窗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
车开了,花薄遮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夜色里。
沈安游的手机震了一下。
花薄遮: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回去要全部用笔记本记下来。
沈安游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他的嘴角翘着,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想起Noah说的那句话:“You exist. That's enough.”
存在就够了。
沈安游以前不相信这种话,他觉得一个人要优秀、要努力、要做到最好,才有资格被喜欢,但花薄遮和Noah让他觉得,也许不是这样,也许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那里,就有人觉得够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沈安游不习惯,但他觉得很温暖。
————
Noah回伦敦没几天,又决定再来一次国内。
起因是他突然就休学了,时间多得能溢出来,他自己也精力充沛,总想着再来找花薄遮玩。
而关于他休学的消息,花薄遮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知道的。
那天他正窝在别墅的沙发上打游戏,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信息,Noah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张机票,从伦敦飞北京,日期是下周五,配文只有一句话:“I‘m coming back. For a year.”(我要回来了,待一年)
花薄遮手一抖,游戏里的人物被怪兽一巴掌拍死了,他没管,直接点开了聊天框。
花薄遮:一年?
Noah:一年,我休学了。
花薄遮:你爸妈同意了?
Noah:我妈帮我办的。
花薄遮不说话了,Noah的妈妈,那位在伦敦金融城叱咤风云的女人,居然会同意儿子休学一年到处玩,这事要是说出去,估计没人信。
但花薄遮信,因为Noah家就是这么养孩子的,想学就学,不想学就不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犯法,不伤人,不碰毒品,什么都行。
花薄遮想起自己小时候,刁美娇也是这样对他的,成绩下滑了,刁美娇不会骂他,只会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不想上学了,刁美娇就帮他请假,带他出去吃好吃的。他把碗摔了,刁美娇第一句话是“手有没有割到”。那时候他以为全世界的妈妈都是这样的,后来他才知道,不是,全世界的妈妈里,刁美娇这种类型的母亲真的算不上多。
但是Noah的妈妈跟刁美娇大概是同种类型的,两位母亲凑在一起,能把一个好好的周末聊成茶话会,能从孩子的学习成绩聊到最近哪个牌子的精华好用,能从老公的缺点聊到隔壁邻居家的狗又胖了,她们的关系好到刁美娇有一次喝多了,搂着Noah的妈妈说“咱俩要是能当亲家就好了”。
花薄遮当时在场,听到了这句话,他的第一反应是去看Noah,Noah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暧昧,只有一种“咱妈又在发疯了”的无奈。
花薄遮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Noah要回来了,要待一年,这事本身没什么问题,重要的是,沈安游会怎么想。
花薄遮拿起手机,打开沈安游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了三次,最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算了,明天当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