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游和花薄遮在一起这件事,两个人很有默契地选择了保密。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两家的父母都不会答应。
沈安游他母亲那边,理由太多了,沈安游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得出来他妈会说什么话。
第一,花薄遮有病,双相极高智商型,虽然这个病不影响智力,不影响生活,但“精神疾病”这四个字,在沈安游他妈的字典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她不会拿自己儿子的未来去赌一个病人的情绪稳定性。
第二,花家和沈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花薄遮他家有多少钱?沈安游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他知道花薄遮他妈随便一个包就够他妈妈三个月的工资,这种家庭,谈恋爱都不行,结婚?那更不可能,门不当户不对,到最后受伤的只能是沈安游。
第三,最关键的是,花薄遮那个人,靠不住,沈安游他妈虽然不了解花薄遮的全部,但她见过那个孩子几次,凭她一个做审计的直觉,她觉得那个孩子“太滑了”,不是说他坏,而是说他太会了,太会说话,太会做人,太会让人喜欢他,这样的人,今天喜欢你,明天可能就不喜欢了,他喜欢你的时候你是全世界,他不喜欢你的时候你什么都不是。
沈安游他妈不会让沈安游冒这个险。
她这辈子就这一个儿子,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花薄遮他妈那边,理由更简单——门第。
花薄遮他妈这个人,对朋友是真的好,对晚辈是真的好,对花薄遮是真的宠,但在“儿媳妇”这件事上,她有她的标准,她想要的儿媳妇,要么是门当户对的,要么是能让花家在生意场上更进一步的,沈安游是个好孩子,成绩好,长得也好,性格也好。
但是,他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并不是看不起。
这就是现实。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在一起,太累了。
花薄遮他妈自己就经历过,她当年嫁给花薄遮他爸的时候,也是门不当户不对,结果后来价值观差异太大,日子过都过不下去,天天鸡飞狗跳,离婚的时候闹得挺难看的。
她不想让花薄遮走她的老路。
所以两位妈妈,虽然出发点不同,但最终想法是一样的:这俩孩子,不能在一起。
沈安游知道。
花薄遮也知道。
所以他们很有默契地选择了不谈,不在任何人面前谈这件事。
在学校里,他们还是“普通同学”,花薄遮坐在最后一排,沈安游坐在第一排,课间的时候,花薄遮偶尔会走到沈安游桌前,问他借支笔,或者问他一道题,沈安游会给他讲,讲完花薄遮说声“谢谢”,就走了。
很普通。
普通到没有人觉得他们之间有除了“同学”之外的任何关系。
除了司横虎。
司横虎什么都知道。
沈安游没说,但司横虎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得很,他早就看出来花薄遮看沈安游的眼神不对,也早就看出来沈安游看花薄遮的眼神也不对。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这是别人的事。
他只是偶尔会在花薄遮走过来的时候,默默地往旁边让一让,给两个人留出空间。
花薄遮注意到了,有一次在走廊上碰到司横虎,说了一句:“谢了。”
司横虎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是对他不好,我不会让着你。”
“你不会有机会的,”花薄遮说。
司横虎走了。
————
花薄遮的发情期,是他最不想让沈安游知道的事情之一。
不是因为害羞,虽然这确实是个很私密的事情。
是因为他的发情期太痛苦了。
一般的Alpha,发情期打一针抑制剂就行了,最多难受个半天,睡一觉就过去了,但花薄遮不行,他对抑制剂的某种成分严重过敏,不是那种“起个疹子”的过敏,而是会引发严重的溶血反应,弄不好会出人命。
医生试过好几种不同的抑制剂,都不行,要么是过敏,要么是副作用太大,最后医生说:“没有办法,只能硬扛。”
硬扛。
两个字,说起来轻巧。
做起来呢?
花薄遮每次发情期,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门窗锁死,手机静音,窗帘拉上。
然后就是漫长的、黑暗的、没有尽头的十几个小时。
他的体温会升到三十八度以上,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他的心跳会快到一百五十下每分钟,感觉心脏随时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的肌肉会痉挛,骨头像是被人一根一根地拆开又拼回去,他的大脑会失去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想要靠近Omega,想要标记,想要占有。
每次发情期结束,他都会瘦好几斤,眼眶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从来不跟任何人说。
连他妈都不知道他扛得这么辛苦。
因为他不想让别人担心。
更不想让沈安游知道。
因为如果沈安游知道了——
花薄遮不敢想沈安游会怎么做。
沈安游那个人,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软得要命,他要是知道花薄遮每次发情期都生不如死,他一定会……
花薄遮不敢想。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发情期还是被沈安游撞上了。
那天是周四。
花薄遮上午第三节课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的体温在升高,心跳在加速,额头上开始冒汗,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操。
发情期提前了。
他本来算着还有三天,但现在看来,他的身体不打算给他三天。
他没硬撑,他站起来,刚好下课铃响了,他扶着桌子站了两秒钟,然后拎起书包,往外走。
“花薄遮?你没事吧?”旁边的同学问了一句。
“没事,”花薄遮说,语气跟平时一样轻松,“昨晚没睡好,回去补个觉。”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路过沈安游的座位。
沈安游正在收拾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
花薄遮知道沈安游看出来了,因为沈安游的眼神变了,从“普通的看一眼”变成了询问型的“你怎么了”。
花薄遮没停,继续往外走。
他不能停。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跟沈安游说任何话。
因为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走出教学楼,走到校门口,上了家里来接他的车。司机看到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的样子,吓了一跳:“少爷,你没事吧?”
“回去,”花薄遮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