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游:“……我没有不认账。”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安游沉默了两秒钟。
“花薄遮,”他说,声音很轻,“你以后不用再这样了。”
花薄遮愣了一下。
“你装了一个月,你不累吗?”沈安游看着他的眼睛,“你每天早上给我送花,晚上等我回消息,一整晚不睡觉,第2天还得早起爬来上课,你不累吗?”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沈安游说,“你说你想把我关起来,想砍我的腿,想毁了我,这些话,你是不是很早就想说了?”
花薄遮点了点头。
“那你以后别憋了,”沈安游说。
花薄遮的眼睛瞪大了。
“你说什么?”
“我说,”沈安游说,“你别憋了,你想说什么就说,想骂人就骂,想发疯就发疯,但是——”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花薄遮的胸口。
“不能伤害别人,不能伤害我,不能伤害你自己。”
花薄遮低头看着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捂住了。
暖暖的。
“还有,”沈安游说,耳朵红得能滴血,“你能不能不要总说‘操’这个字?太难听了。”
花薄遮看着他,笑了,“沈安游,”他说。
“嗯。”
“你他妈真是个傻逼。”
沈安游:“……你说什么?”
“我说,”花薄遮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用力到像是要把两个人的骨头捏在一起,“你是个傻逼,明明喜欢我,非要装,明明想让我碰,非要躲,明明看到我跟Noah打电话就吃醋,非要说‘我不玩了’,你说你是不是口是心非?”
沈安游的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我没有!”
花薄遮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还在,但那种疯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温柔的东西。
温柔到不像他。
“沈安游,”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不用装了。”
沈安游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他一直背着很重的东西走了很久,突然有人走过来,把那个东西接过去了。
那个人说:“我帮你背。”他说:“不用。”那个人说:“我背。”他说:“我说了不用。”那个人直接把东西抢过去了,说:“我帮你背,你再废话我就把你一起背起来。”
那个人就是花薄遮。
一个不讲道理的、疯的、病的、让人又爱又恨的神经病。
沈安游看着花薄遮,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花薄遮看到那个笑容,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你笑了,”他说,声音有点发抖。
“嗯,”沈安游说。
“你对我笑了。”
“对。”
“沈安游。”
“嗯?”
“我喜欢你。”
沈安游看着他,“知道。”
花薄遮觉得自己的心脏要炸了。
不是因为躁狂。
是因为沈安游。
————
后来沈安游专门又查了一次花薄遮的病。
极高智商型双相情感障碍,英文名叫High-IQ Bipolar Disorder Type II,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双相亚型,患病率不到双相患者的百分之三。
主要特征:一、智商极高,患者在进行韦氏智力测试时,言语理解指数和工作记忆指数往往在140以上,部分患者可达160以上,这意味着他们的语言能力、逻辑推理能力、信息处理速度远超常人。
二、社交能力超群,在轻躁狂期,患者会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共情能力、语言流畅度和社交直觉,能轻易读懂他人的情绪和需求,并做出最恰当的反应。这使得他们在社交场合如鱼得水,往往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三、但执行功能严重受损,患者的前额叶皮层功能异常,导致冲动控制、情绪调节、计划执行等能力远低于常人。简单来说就是: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但做不到。
四、情绪波动剧烈,躁狂期表现为精力旺盛、创意迸发、社交活跃、睡眠需求减少;抑郁期表现为精力枯竭、兴趣丧失、注意力无法集中、嗜睡。两个极端的切换往往毫无征兆。
五、药物治疗的困境,常用的情绪稳定剂(如锂盐、丙戊酸钠)会进一步抑制执行功能,导致记忆力下降、注意力不集中、反应迟钝,很多患者因此拒绝服药,陷入“不吃药会疯,吃药会傻”的两难境地。
花薄遮就是这样一个患者。
他的智商高达一百五十三,但他考全班倒数第八。
他的情商高到能让任何人在三分钟内喜欢上他,但他不知道怎么跟自己喜欢的人好好相处。
他在外面是完美的,在家里是疯的。
他对别人是温柔的,对沈安游是暴烈的。
他拥有爱很多人的能力,但没有只爱一个人的能力,直到他遇到了沈安游。
沈安游不一样。
沈安游让他想只爱一个人。
但不知道怎么做。
所以他会拧巴,会发疯,会嫉妒,会把人按在床上,会说“我他妈恨死你了”。
他不是不想好好爱。
他是不会。
因为他的病让他的大脑在“想爱”和“能做到”之间,隔了一道墙。
那堵墙很高,很厚,他翻不过去。
但他愿意翻。
他每天都在翻。
摔下来,爬上去,再摔下来,再爬上去。
沈安游看着他在墙上摔得鼻青脸肿的样子,有时候想笑,有时候想哭,有时候想骂他“你是不是傻”,但更多时候,想走过去,在墙的这边等他。
等他翻过来。
或者,翻不过来的话,就在墙的两边,隔着墙说话。
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但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那就够了。
沈安游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夜色很深,星星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