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游看着他。
“这一个月,我每天早上给你送花,每天晚上等你回消息,你回我一个‘好’我就能高兴一整天,你不回我我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到天亮。”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表情依然平静。
“你知道吗,”花薄遮继续说,“我他妈根本不想给你送花,送花有什么意思?花会谢,谢了你就扔了,扔了你就不记得我了,然后转头继续对别人笑。我想把你关起来,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不让你见任何人,不让你跟任何人说话,不让你对任何人笑。”
沈安游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疯了,”他说。
“我说了,我有病,”花薄遮笑了,那个笑容又疯又好看,“双相情感障碍,极高智商型。知道什么是极高智商型吗?就是我想做什么,我能想到一百种方法。我想把你关起来,我能想到一百种不会被发现的方法。”
沈安游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但是,”花薄遮说,“我没做,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安游摇了摇头。
“因为你说的那句话,”花薄遮说,“‘你什么时候想过我想要什么?’我想了一个月,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不是自由,还是其他的什么,因为你从来不让我知道,你不跟我说,你只跟司横虎说,你对司横虎笑,你跟司横虎说话,你让司横虎碰你,你……”
他的声音卡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你让我觉得,我什么都不是,就是你的一条狗,你随时都可以甩了我。”
沈安游的心脏猛地疼了一下。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花薄遮说,眼眶慢慢红了,“就是你拼了命想要的东西,别人随随便便就能得到,我想让你对我笑,你不对我笑,司横虎什么都不用做,你就对他笑,我想让你跟我说话,你不跟我说,司横虎随便说一句‘这道题怎么做’,你就跟他说半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想让你碰我,你不让我碰,司横虎……”
“够了,”沈安游打断了他。
花薄遮闭嘴了。
他看着沈安游,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沈安游看着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你看到一只疯狗,它冲你叫,冲你龇牙,你想跑,但你仔细一看,发现它的腿上有一个捕兽夹,夹得很深,骨头都露出来了。
它不是想咬你,它是太疼了。
花薄遮就是那只疯狗。
他的捕兽夹是什么?
是他的病。
是他的“极高智商型双相情感障碍”。
是他的大脑在躁狂期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在抑郁期让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是他的药让他记忆力下降、注意力不集中、嗜睡,让他做不了他想做的事——静下心来学习,静下心来对一个人好,静下心来过正常的生活。
是他的病让他变成了一个疯子。
一个控制欲极强的、占有欲爆棚的、内心阴暗的、让人害怕的疯子。
但也是他的病让他变成了一个天才。
一个看别人一眼就能算出最优解的、做事一步就能想到一百步的、在商业和社交上游刃有余的天才。
沈安游看着花薄遮,看着他那双红红的、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好看的、但此刻扭曲得像是在忍受巨大痛苦的脸。
“花薄遮,你松开我。”
花薄遮没松。
“你松开我,”沈安游又说了一遍,“你不松开,我怎么碰你?”
花薄遮愣住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沈安游活动了一下被捏红的手腕,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碰了碰花薄遮的脸。
花薄遮整个人僵住了。
沈安游的手指摸了一下他的眉眼,像是在安抚,他说,“回去吧。”
花薄遮站在那里,像一台死机的电脑,一动不动。
沈安游的手指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然后收回来。
沈安游转身要走。
花薄遮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这次抓的不是手臂,而是手指。
十指相扣。
沈安游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耳朵又红了。
“沈安游,”花薄遮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安游说,没敢回头。
“沈安游。”
“干嘛?”
“你看着我。”
沈安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花薄遮。
花薄遮的眼睛里面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看起来不像一个交际天才,不像一个内心阴暗的神经病。
他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刚落水了却又被人捞上来的狗。
“你刚才碰我了,”花薄遮说。
“所以呢?”沈安游说。
“所以你不能碰完就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