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沈安游渐渐发现了花薄遮的为人处事。
这是他在一次又一次的观察花薄遮中,慢慢拼凑出来的。
花薄遮对所有人都很好。
而且还很独特,完完全全就是“我情商高所以我知道怎么让你舒服”的好。
对Omega,他嘴甜得要命,“你今天这个发卡真好看”、“你笑起来好可爱”、“这道题我不会,你能不能教教我”,语气真诚得像是发自内心,但沈安游后来发现,他对每个Omega都说差不多的话。
对Alpha,他又是另一种风格,“兄弟牛”、“这球打得可以啊”、“明天帮我占个位呗,请你喝饮料”。
大方,爽快,让每个人都想跟他做朋友。
对老师,他乖巧得不像话,“老师您讲得真好”、“这道题我懂了谢谢老师”、“老师您辛苦了”。
装得像个三好学生。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花薄遮把这门艺术发挥到了极致。
但沈安游发现了一件事。
花薄遮对别人笑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但那种亮是“我在营业”的亮。
花薄遮对他笑的时候,眼睛也是亮的,但那种亮不一样。
花薄遮看别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道风景:“嗯,挺好看的,看完了。”
但花薄遮看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一道自己解的题:“我花了很多时间才解出来的,这是我的。”
有一次,沈安游在走廊上被几个Omega拦住问题。他一个一个地讲,讲了快二十分钟。
花薄遮从旁边路过,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但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让沈安游的后背突然绷紧了。
跟敌意和嫉妒无关,虽然沈安游坚定地觉得那确实有嫉妒的成分,过了几秒又把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否决了。
是一种……占有欲?
沈安游觉得这个想法太自恋了,赶紧甩掉了。
但他甩不掉。
因为花薄遮每次看他的眼神,都跟看别人不一样。
看别人的时候,花薄遮是花薄遮,那个情商高、嘴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花薄遮。
看他的时候,花薄遮会变得拧巴。
比如有一次,沈安游在食堂吃饭,司横虎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你尝尝这个,挺好吃的,”司横虎说。
沈安游低头吃了,点了点头:“嗯,不错。”
坐在不远处的花薄遮突然站起来,走到食堂窗口,对着打菜的阿姨说:“阿姨,给我来一份红烧肉,多加肉。”
阿姨给他打了一份。
花薄遮端着盘子回来,把那盘红烧肉放在沈安游面前。
“吃这个,”他说,语气硬邦邦的,“这个肉多。”
沈安游抬头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
“我有了,”沈安游指了指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
“你那块太小了,”花薄遮说。
“不小。”
“我说小就小。”
沈安游问:“……花薄遮你是不是有病?”
花薄遮没回答,转身走了。
司横虎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沈安游,若有所思。
“你跟花薄遮到底是什么关系?”司横虎问。
沈安游沉默了两秒钟。
“没关系,”他说。
司横虎没再问,但看他的眼神明显写着“我不信”。
————
沈安游渐渐知道了一些花薄遮和Noah的事。
Noah,男Beta,十七岁,在伦敦读高中。
这是沈安游花了两个星期,从各种碎片信息中拼凑出来的。
花薄遮跟Noah的关系,用“青梅竹马”这个词来形容是最准确的,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刁阿姨和她前夫与Noah的父母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两家来往密切,Noah一开始住在意大利,后来全家移民去了美国,再后来又到了英国,家庭地址变了又变,但花薄遮和Noah两个人的联系从来没断过。
花薄遮会买机票去伦敦找Noah玩。
不是那种“顺便去看看”的玩,而是专门飞过去,待几天,再飞回来。
沈安游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有一天他在花薄遮的座位上捡到了一张登机牌。
是飞伦敦的。
日期是上周五。
也就是说,花薄遮上周五飞了一趟伦敦,待了两天,周日晚上回来的。
周一早上,他准时出现在教室里,趴在桌上睡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安游把登机牌放回花薄遮的桌上,什么也没说。
但他的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告诉自己不是嫉妒。
这种感受是……他说不上来。
就像你看到一个人,他对所有人都很好,但他对某一个人特别好的时候,你会想:那个人有什么特别的?
沈安游不想知道答案。
但答案还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午,沈安游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走廊的时候,听到花薄遮在打电话。
“Noah,你妈说你这次考试又没及格?”花薄遮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笑意,“你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你去了英国就会好好学习吗?”
手机那头传来Noah的声音,沈安游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那种气急败坏的语调。
“你别转移话题啊,”花薄遮说,“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及格,下次我去伦敦你请我吃饭。”
又是一阵模糊的声音。
“就这么定了,”花薄遮笑了,“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游戏皮肤我买了,还挺好玩的。”
沈安游站在走廊拐角,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花薄遮看到他,眼神变了一下。
那种变化很微妙,明明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从“放松”变成了“警觉”。
从“对待Noah模式”切换到了“面对沈安游模式”。
“我先挂了啊宝贝,有点事。”花薄遮对着手机说,然后挂了电话。
“你听到了?”他问沈安游。
“没有,”沈安游说,“我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