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游从花薄遮家里走出来的那个早上,他以为自己跟花薄遮的故事就到此为止了。
他错了。
大错特错。
错得离谱。
因为他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母亲和花薄遮他妈刁阿姨是塑料姐妹花,而塑料姐妹花最大的特点就是:不会因为两个孩子闹掰了就绝交。
所以当沈安游开学第一天走进高二三班的教室,看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笔,正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眼神看着他时,沈安游的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他的第二反应是:我妈是不是在耍我?
他的第三反应是:这个学校见鬼了?
花薄遮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跟之前在别墅里的一模一样——懒洋洋的,带着一种“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欠揍感。
沈安游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走到第一排坐下来,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动作一气呵成,像是身后没有坐着那个让他四天之内防线全崩的混蛋。
但他的耳朵红了。
而且他知道花薄遮一定看到了。
果然,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沈安游深吸一口气,翻开课本。
“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推了推眼镜,“来,花薄遮同学,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花薄遮站起来,慢悠悠地走上讲台。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黏在了他身上。
沈安游低着头,盯着课本上的第一课《沁园春·长沙》,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大家好,我叫花薄遮,”讲台上传来那个欠揍的声音,“从隔壁市转过来的,爱好是打鼓、玩游戏、睡觉,没什么特长,就是长得好看。”
全班安静了一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沈安游的手指在课本上攥紧了。
这人是不是有病?
“开玩笑的,”花薄遮又说,语气里带着那种沈安游熟悉的、让人牙痒痒的漫不经心,“我的特长其实是学习。”
全班又笑了。
这次笑声更大。
因为花薄遮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你们信吗反正我不信”的表情。
王老师也笑了:“行了行了,下去吧。花薄遮,你坐到……”
“最后一排靠窗就行,”花薄遮说着,已经朝那个位置走过去了。
沈安游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为什么要选那个位置。
最后一排是因为老师不太会关注到,靠窗是因为他可以抬头就看见外面操场,偶尔还能掀起窗帘来蒙头上,把自己挡住,然后上课睡觉。
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事的,经验丰富。
他路过沈安游的座位时,脚步顿了一下。
沈安游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他没抬头。
花薄遮的脚步继续往前走了。
沈安游松了一口气。
几分钟之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偷偷拿出来看了一眼。
花薄遮:你的耳朵还是这么红。
沈安游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回口袋,假装没看到。
但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靠。
————
沈安游以为花薄遮转学过来已经是老天爷对他最大的惩罚了。
他错了。
因为老天爷显然觉得这还不够。
开学第三天,班主任又带了一个新同学进来。
“同学们,这学期我们班还有一位转学生,”王老师说,“从省城转来的,大家欢迎一下。”
一个Alpha男生走了进来。
沈安游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跟花薄遮完全不同画风的人。
如果花薄遮是那种“我不用努力但我就是比你强”的懒散美人,那这个人就是那种“我努力了而且我确实很强”的阳光大男孩。
他很高,比花薄遮还高一点,目测一米八五往上,脸是那种很端正的好看,浓眉大眼,鼻梁挺直,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从小就当班长”的正能量气场。
“大家好,我叫司横虎,”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得像在升旗仪式上发言,“从省城一中转过来的,喜欢打篮球、跑步、聊天,很高兴认识大家。”
说完他鞠了个躬,标准得像在参加礼仪大赛。
全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安游也鼓了鼓掌。
他注意到花薄遮没鼓掌。
花薄遮靠在椅背上,看着讲台上的司横虎,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
不是不高兴,但也绝对不是高兴。
“司横虎,你坐到……”王老师看了看教室,“沈安游旁边吧,沈安游,你举手示意一下。”
沈安游举了举手。
司横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冲他笑了一下。
“你好,”司横虎说,“以后多多关照。”
“你好,”沈安游说,“互相帮助。”
司横虎伸出手:“我叫司横虎,你呢?”
沈安游跟他握了握:“沈安游。”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点尴尬。
但那种尴尬是正常的、友好的尴尬,两个不熟的同学刚见面时的尴尬。
不像跟花薄遮在一起时的尴尬,那种尴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烧,烧得人浑身不自在。
沈安游觉得司横虎这个人挺好的。
客气,礼貌,阳光,看起来就很正常。
不像某些人,一看就不正常。
某人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笔转得飞快,目光落在前排两个人的后脑勺上,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
很不高兴。
————
沈安游和司横虎熟起来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