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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你真英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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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伸出手覆上她的额头。“朱莉?你还好吗?”

朱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

莉莉点头,她转头对罗斯莫塔女士招手:“麻烦来一杯热蜂蜜水,多加蜜。”

罗斯莫塔女士端着托盘走过来,把蜂蜜水放在朱莉面前。她低头看了看朱莉的脸色,也皱了皱眉。“姑娘,你脸色好差。”她说,“是不是太累了?”

朱莉看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蜂蜜水,轻轻摇了摇头。“没事,”她说,“可能就是……有点累。”

西里斯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朱莉。”朱莉睁开眼睛,看着他。那双灰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你刚才听见什么了?”他问。

她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晕。”但她的手还撑着额头。她没说实话,不是累,是耳朵里一直有声音,从刚才开始,那些声音就没停过。那些声音从她身体里面涌出来,不是在她耳朵里,是在更深的什么地方,像泉水从地底涌上来,咕嘟咕嘟的,她要一层一层地揭开它们,把它们看清楚,听清楚。她试着把第一层揭开,像掀开一床太厚的被子,下面的声音露出来了,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冷汗从额角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滑过颧骨,滴在校袍的领口上。西里斯和莉莉的声音一左一右从旁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喊她的名字。她听见了,没有回答,还在揭。一层,又一层。不知道揭了多少层,她听见了一个声音,是她自己的,又不是她自己的。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她听见煎茶声,有谁正在煮茶,听见这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片刻后,一个女声似乎从身后传来,又仿佛从她心里冒出来,接上了下一句: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那个女声带着那种洞穿一切的笑意:“莫非阿离心中,也在思慕着谁?”

三把扫帚的门开了,特伦斯进来了,他身后跟着两个穿深红色长袍的傲罗,一个高瘦,一个矮胖。傲罗的目光扫过酒吧,停在詹姆身上。高瘦的那个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矮胖的那个手按在魔杖上。

詹姆站起来,整了整校袍领口,走过去。他跟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朱莉听见了——不,不是听见了,是那些声音在她脑子里暂时退潮了,外面的声音涌了进来。詹姆说,“是我们发现的”。高瘦的傲罗说,“需要当事人做个笔录”。詹姆说,“她不舒服,明天去魔法部找你们”。矮胖的那个傲罗还想说什么,西里斯站起来。

他看着那两个傲罗,灰色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冬夜的寒冰。“说了她不舒服,有事去找校长。”矮胖的傲罗把手从魔杖上移开了,高瘦的把羊皮纸卷了卷塞进口袋,嘀咕了几句。两个人转身走了,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莉莉站起来,把朱莉面前的蜂蜜水推到一边。“我送你回学校吧。”

朱莉睁开眼睛。那些声音随着她睁眼的动作慢慢退下去,像潮水退去,露出湿漉漉的沙滩。她的脸色还白,汗还没干,但眼睛是亮的。她看了西里斯一眼,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西里斯想说“我送你回去”,但被莉莉警告性地瞪了一眼。

朱莉理了理领口,“那我就不耽误你和雷古勒斯聊了。”她说着,已经转向雷古勒斯,看着他的脸。那轮廓和西里斯有几分相似,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东西。她忽然想起西里斯偶尔提起的那些小时候的事。九岁那年,弟弟闯了祸,他站在母亲面前说是他干的;七岁那年,弟弟学会折纸飞机,飞进了南瓜汁里,他笑得直不起腰;三岁那年,弟弟还不会折,但一直试着折,他就一直教……西里斯说雷古勒斯小时候很爱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摔倒了不会哭,会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继续跑……

他们一个向外烧,一个向里烧。西里斯的火烧出来,烧毁了一切他能烧毁的东西——家族的期望,纯血的信条,格里莫广场的黑色大门。他的火烧得亮,烧得响,烧得所有人都能看见;雷古勒斯的火烧在里面,烧自己,烧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不能让人看见的、烧成灰也不会有人知道的东西。

朱莉看着他们,忽然张口:

“仙神已经得到的太多,长久的寿命看不到尽头,已经不会去珍惜那些转瞬即逝的东西,也不肯为之驻足片刻。天地之间,唯有人尚存情念,我真羡慕。”

莱姆斯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他抬起头,看着朱莉。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雷古勒斯愣了一下,羡慕什么?羡慕他们有那些回忆?羡慕他们还可以坐在一起,就算不说话,也知道对方在那里。西里斯也愣住了。但朱莉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转过头,看着他,想到刚才巷子里那个挡在她身前的影子。

她突然拥抱了他。手臂环过他的肩膀,脸埋进他的颈窝,整个人贴上去,紧紧的,像怕他消失。西里斯被她抱得往后仰了一下,然后稳住,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

“亲爱的,你刚才真是英勇无比!”那语气是她自己的,带着笑意,带着骄傲,带着藏不住的爱意。

西里斯的耳垂红了一点。詹姆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像被踩了尾巴的叫声。莱姆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杯已经没气的黄油啤酒,嘴角弯了一下。莉莉站在旁边,红发在烛光中像一簇安静的火。

朱莉很快松开西里斯,往后退了一步,冲他眨眨眼。“那我先和莉莉回去啦!”她转身,挽着莉莉的手臂,走出三把扫帚。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詹姆张了张嘴,然后——他的脸绿了。西里斯还站在门边,手从耳垂上放下来,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收干净,他甚至没有看詹姆——他在看门,看那扇朱莉走出去的门,门上的铃铛已经不响了。

“她叫你什么?”詹姆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西里斯转过头来,“亲爱的。”他嘴角那个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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