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慢慢落了尾声。
陆沉捏好处方单,指尖捏得很轻,低声道了谢。
他身形单薄,走路很轻,安静走出诊室。
木门合上,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隔绝了室内的灯光,也带走了那点沉郁的气息。
诊室一下子空了。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轻轻动了一下。
桌上摊着陆沉填过的问卷,还有那份不好看的检查报告,安安静静放着。
护士李婕整理完台账,一页页理整齐,抱着本子走进来,打算核对今天的问诊记录。
她和沈砚共事很多年,太了解他。
沈砚素来清冷,待人温和,却始终守着分寸。
面对每一个病人,距离永远恰到好处,医患之间,分得极清,从不心软,也从不破例。
唯独方才那个少年,不一样。
她的目光,慢慢落在空着的陪护沙发上。
沙发的布料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是方才少年蜷着身子,在这里休息时留下的。
她开口,声音很轻:
“沈大夫,你对他,很不一样。”
沈砚正低头整理桌上散乱的病历。
笔尖在纸页上顿了一下,小小的一点墨渍晕开。
他抬眸看她,神色平静,眼底没有什么起伏。
“都是问诊,流程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李婕轻轻摇了摇头。
她站在原地,没有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沈砚听见。
“旁人来,你永远克制、礼貌、疏离。只有他,你会留意他额角没消的伤,会在意他眼底掩不住的疲惫,会特意腾出时间,留他在诊室安安静静等结果。刚刚他靠在沙发上睡着,突然做噩梦受惊,整个人发抖的那一刻,你的慌张,根本藏不住。”
她停了停,沉默几秒。
窗外的雨,滴滴答答,没有停。
她缓缓补上一句,语气很淡:
“你动了恻隐之心。”
沈砚怔住。
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脑海里慢慢回放方才问诊的画面。
少年话不多,总是低着头,脊背绷得很直,又藏不住怯懦。
身世不好,在家里常受苛责,没人疼,没人顾。
常年失眠,夜里睡不安稳,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新旧交叠。
做医生的,见多了疾苦,见多了破碎。
遇见这样一个隐忍、可怜的孩子,多几分体谅,多几分耐心,本是应该。
他没想过别的,也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对。
“他病情不稳,情绪太差,需要多照看。”
沈砚垂眼,视线落在那份检查报告上,指尖轻轻碰了碰纸页。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