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诊结束时，天色已经沉了大半。

走廊光线偏暗，来往病患步履轻缓，精神科的氛围永远安静又沉郁，藏着无数无人言说的困顿。

陆沉走得很慢，背影单薄落寞，手腕下意识拢紧袖口，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浑身浸在一种无措又破碎的颓态里。

科室资历最老、快要退休的护士李婕，恰好整理完病历路过，迎面撞见这一幕。

她瞧着这孩子年纪轻轻，独自来精神科就诊，面色惨白，眉眼沉沉，听说前几日在急诊楼亲眼见过他被家人当众辱骂，眼下又见满身压抑、藏着伤痕的模样，心底瞬间软了大半。

老护士心肠本就善，见不得小辈受委屈，忍不住放缓脚步，轻声叮嘱。

“小伙子，别总跟自己较劲，夜里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身上那些伤，千万别再弄了，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心疼与怜惜，带着长辈式的温和劝慰。

陆沉脚步一顿，微微低头，低声说了句谢谢，眉眼温顺，看起来越发可怜无助。

李婕看着他孤零零走远的背影，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整理诊疗记录的沈砚，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太可怜了，看着就让人心疼，家里不疼没人管，好好的人硬生生憋出心病。”

话里，共情溢于言表。

沈砚笔尖微顿，合上病历夹，神色淡而克制，没有顺着这份心软附和。

他抬眼，目光落向走廊尽头，方才陆沉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医者独有的清醒与分寸。

“李老师，我们做医生护士的，最忌讳过度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