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急诊楼下的半块三明治,成了陆沉心底悄无声息生根的执念。
回到空旷冷清的别墅,周身才算褪去人前那层温顺怯懦的伪装。
陆家的苛待、常年的漠视、偏心的区别对待,还有方才父亲不分青红皂白的辱骂,都被他尽数压在眼底。
暗处铺展的商业版图还在稳步扩张,一步步蚕食父辈的根基,瓦解那个从来没有善待过他的家。
他向来冷心冷情,算计人心,布局杀伐,从不会为无关紧要的人停留。
唯独他…是个例外。
那天的暮色里,白大褂干净清冷,陌生人随手分出一半食物,轻声告诉他人间的苦楚可以分摊。
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在他泥泞阴暗的人生里,干净得过分,也诱人得过分。
接下来的几日,陆沉不动声色,有条不紊地查清了关于沈砚的一切。
市立医院精神科主治医师,性格温和,共情力极强,心思柔软,见不得旁人深陷情绪泥沼。
对待病患向来耐心克制,极易对脆弱无助的人心生怜悯。
了解越深,计划便越清晰。
他收起所有锋芒与城府,开始精心雕琢一副破碎的皮囊。
长期失眠,情绪持续低落,重度抑郁心境,自我厌恶,伴随间歇性自残倾向。
这是最容易勾起医者心疼,也最容易靠近沈砚的模样。
预约挂号,填写问诊单,刻意挑选了沈砚坐诊的时段。
再次踏入这栋满是消毒水气味的大楼,目的地不再是嘈杂的急诊走廊,而是安静僻静的精神科诊室。
推门而入时,陆沉微微垂着头,肩线松弛,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靡。
眉眼覆着浅淡的阴郁,脸色苍白,眼底是刻意酝酿的红血丝,浑身都裹在化不开的压抑里。
沈砚抬眸看见他,微微一怔。
是前几日在急诊楼下,被家人当众斥责的那个年轻人。
“医生,我……我最近撑不住了。”
陆沉的声音很轻,带着克制的颤抖,像随时会碎掉一样。
他缓缓抬起手腕,袖口刻意滑落,露出几道深浅交错、新旧交叠的浅淡划痕,力道克制,却足够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