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砚之拂袖摆手,道:“错,你毕竟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或许可以随你而去。”他的目光盯向净栗,欲言又止,缓缓道:“只你二人怕是不妥,我再派寒衣暗卫暗中保护你们。”
净栗笑而不语,看了眼墨砚之,便和燕水二人一齐消失在他的眼前。
黄昏时分,沧海号搁浅在金黄色的浅滩上,像一枚粉碎的鱼骨,点点星火,宛如幽色的鬼火。最外侧的栏杆上,阿情孤身一人驻立在甲板上,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净栗从远处慢慢走了回来,漆黑的夜幕披在她的身上,她提着一盏长明灯,光晕勾勒出她的轮廓。她的瞳孔轻微颤了一下,与阿情对视,阿情依旧穿着那件朴素的麻衣,脸色略显苍白。
此刻,净栗像是从光里走了出来。
阿情只说了一句话,淡淡的语气,道:“阿漓,你回来了。”
净栗好久都没有听见这句话了,就像以前双亲还在世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缓缓望着阿情的眸子,竟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舱室里,净栗在整理自己的行李,她摊开包裹,放进一些金银细软和衣物。她翻动那本拓印下的账薄,看了看,又合上放回去,放回去的时候,净栗的手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很短,门外的阿情透过舱室的舷窗看的清清楚楚。
阿情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净栗好像知道自己在看。
净栗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打开舱门,是阿情。阿情从门缝中望见了净栗的包袱,问道:“阿漓,你要出远门吗?”
净栗摇头,道:“只是有要事要办。”见阿情疑惑不语,又接着道:“水鬼领头,本名陆平川,修船一事,他或许有办法,而破局一法,在于他的妻女。眼前其妻女于十五年前消失于流星岛,寻其踪迹,才能更好使其开口,揪出毁船幕后黑手。”
阿情点头,道:“阿漓,流星岛,早年我和我夫曾在那里游历过一段时间,或许可以和你一同前去助你成事。”她望着净栗骤然深沉的眼瞳,静默地在等她一个回答。
净栗愣了一下,想起了今日在流星岛山脉底下的阿情,那个时候众人都在忙着修船的事情,净栗暗中观察老船匠们修船,阿情提着竹篮从她身旁擦肩而过,魂不守舍。
净栗回过神来,望着阿情,点头道:“那明日辰时,我们出发去流星岛。”
翌日卯时,净栗刚出舱室,一个挑水的刀疤脸小厮从她身边经过,装满水的两个水桶摇摇晃晃,他脚底一滑,失去重心险些撞到了净栗。净栗转了一个圈,袖口擦过刀疤脸的水桶桶沿,喝道:“哪个不长眼的,行事如此匆忙。”
刀疤脸的眼神瞟过净栗的袖口,里面竟没有账薄,仿佛真的诚心道歉后,从她身边一闪而过。此时,他向靠在舷窗处的阿情使了个眼色,并摇了摇头。
既然账薄不在袖口里,又会在哪里?
机会来了。
等净栗走远后,阿情从自己的舱室出来,径直地走向了净栗的舱室。
净栗走的时候,把舱门锁了。阿情看着那舱门上的铜锁,她手里有一把自制的□□,是她的夫君薛义给的,她从来没有用过。这次,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
阿情推门进去,一眼望去,舱室里面收拾的很整洁,一张床铺,一张案桌,一个药箱……素朴的摆设,但是账薄呢?
阿情东翻西找了一遍,枕头底下没有,被褥夹层也没有,她拉开抽屉,空的,翻开药箱的底层,也是空的。正在阿情紧锁眉头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了窗户旁的矮凳上,放着厚厚一沓纸。那沓纸正被一本书压着。阿情走近定睛一看,正是那本账薄。
阿情把账薄拿起,心里隐约不安,这一切似乎出人意料的顺利。她继而翻看书页,结果第一页没有字,她接着往后翻几页,竟然也没有。原来这本账薄,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她合上了账薄,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么顺利的开锁,这么显眼的账薄,显然是一个局。
阿情把账薄放回原处,佯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是她的脑袋突然嗡嗡地作响,是一阵一阵的无力和嗡鸣。
流星岛的入口处,长着一片枝繁叶茂的铁力木。铁力木长势直通天堑,形如天梯,坚硬如铁,正适用于造船修船。
净栗抬头望了眼铁力木,用手抚摸周身的树纹。既然铁力木极硬无比,寻常砍斧奈何不了它。她退后几步,从袖中掏出一张桑皮纸和剪刀,借风向前腾空轻轻踏上树干,利落地靠着树枝上,地面上暗处的暗卫一览无遗,有的藏于灌木丛,有的躲在树干后,有的掩于尘土中。
净栗轻轻笑了,剪下一片叶子的叶柄,叶片精准落在手心的桑皮纸,又从发髻间取下木簪,用簪子在叶子上面刻上了一个字“火”。
树荫下的阿情和燕水望着悬在树枝上的净栗,一个若有所思,一个不知所措。
净栗将桑皮纸包裹着叶片,紧紧攥在手里,轻盈地从树枝下一跃而下,林间的清风如刀子般刮在耳畔,裙摆摇曳,她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
净栗大声道:“别躲了,先出来吧。”
暗处的寒衣暗卫们面面相觑,刚准备出来,突然,不知从哪而来的墨砚之先其一步,出现在了三人的视线中。
墨砚之问道:“这位姑娘,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