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栗一愣,诧异道:“先生,怎么是你?”未待她从惊奇中平复,墨砚之轻声道:“路过而已。”
净栗笑而不语,将手里的桑皮纸交给墨砚之,道:“先生看了此物,自会明白。”她看着墨砚之接过桑皮纸,靠近他的耳畔,用一种微小到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道:“先生你还是先回去修好你的船,至于陆平川的事,我自有对策。”
墨砚之道:“那就静待姑娘的佳音。”他的声音逐渐变小,道:“到时,你想知道的都会一一告诉你。你想保的人,我也可以网开一面。”
净栗眼神陡然一转,冷冷道:“届时先生可要守信。”墨砚之准备用手轻轻拍净栗的背,道:“倘若你成事,我自当信守承诺。”
净栗精准地躲了过去,用手轻轻拂去身上的落叶和灰尘,淡淡道:“那是当然。”
墨砚之如风一般来去自如,刹那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阿情问道:“先生当真是路过吗?我怎么觉得不像。”
净栗道:“也许吧。或许是他另有所图。”
阿情道:“图啥呢?”她望向净栗,将她全身上下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暗中在寻找可以藏物件的地方。
净栗垂眸回避着阿情的目光,沉默不语,无奈地耸了耸肩,道:“不知道,我这人无权无势,也没什么可图的。”
燕水问道:“或许先生是特意前来看看铁力木的,这段日子因为铁力木砍伐之事,老工匠们夜不能寐,成了众人的心结。”他顿了顿道:“先生应和恩人说起此事罢,属下惭愧,也无能为力。”
净栗点头,抬头望天上的风云,一切尽在掌握中,她语气平静道:“困局兴许很快就能破了。”
巳时,墨砚之带领两个修船匠和伐木工去流星岛的入口处,那里地处山的背阴面,风势不大,正适合铁力木生长。
被关押的十个水鬼去了,这次他们没有戴着镣铐,陆平川和逢生也去了。陆平川是墨砚之点名要去的,逢生拿着一把斧头,一声不吭地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老船匠在树林里面转了半天,最后挑了一棵树龄约百年的铁力木,指着它道:“就这棵树吧。”这棵树树干粗壮,树枝繁茂,没有虫蛀,两人合抱之粗。
陆平川看了一眼那树,点了点头,道:“好木。”老船匠瞥他一眼,问道:“你懂木?”
陆平川沉默不语,逢生看了那棵树,征着出神。
老船匠蹲在地上,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圆圈,道:“从这棵树开始,往外三尺,寸草不留。”水鬼们挥起铲子,草皮、枯枝和土壤一层一层都被翻起,不一会儿就露出了黄褐色的土地。逢生提着几桶水沿着土垄浇了一遍。
老船匠道:“火不会蔓延过这一条线,只要线里的东西悉数烧尽,线外就是另一个世界。”
伐木工们将事先准备好的干草和枯枝铺在一圈围在铁力木旁边,中层是易燃的松明子,上层是堆积的杂木枝。老船匠用手探了探树根处的风向,风停了,他道:“烧吧。”
一个燃起的裹着桐油的火把丢向了铁力木旁边的木堆里,火从底层慢慢向内燃起,空气里弥漫着黑烟和木炭味。
火舌舔着树根,黑烟越来越大,往天上冒。水鬼们轮流守着火势,不时往里面添柴加火。
墨砚之立在不远处的石头上,远远观望着火势,他的手里攥着净栗给他的铁力木树叶,意味深长地看着叶脉上面刻着的“火”字。
墨砚之抬眼望着里面的一个人,此人正是陆平川。
他在想什么?
是想起了十五年为他主子卖命的日子,那些手下的亡魂也是这么一点点消逝的,不过不是火烧,是水淹。还是在想自己的妻女,他们的下落和近况?或是在想这棵树,烧尽后又会是何种光景……
陆平川望着火焰渐渐吞噬了铁力木,眼神满是踌躇,瞳孔里的火焰也随之映得越来越大,就像一颗永不停歇滚烫的心。
此时,船匠少年问道:“老师,为何要在风停的时候烧铁力木?”
老船匠道:“世间万物都有灵性,包括风。风起风歇,就像海水的潮汐一样。”
火烧尽了,就要准备开始砍树了。伐木工们抡起斧头,抡在碳化的树根上,“咔嚓”一声,掉下一块木炭。伐木工们轮流上阵,树干才被砍掉了一半。
这时,陆平川突然开口道:“让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