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栗紧锁的眉头忽的舒展开来,轻轻拍了拍燕水绷紧的脊背,语气平静道:“你可愿将功补过?”
燕水抬起头,他琥珀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光,点点头,问道:“恩人,请说,这次一定办妥。”
净栗看着燕水,轻声道:“小水,你尽快去查一下我审的那两个水鬼的生平来历,可有什么亲人,越详细越好。”
墨砚之背身站在甲板栏杆旁,他的侧脸眸子温润不失英气,侧身问道:“事情都办好了吗?”
他的随身护卫越影跪在旁边,道:“先生,都办妥了。”
原来在转移水鬼的时候,燕水和越影分别各自在暗处,但是两人都没有发现对方。当那个寒衣暗卫准备把水鬼领头推下水的时候,越影本来想上前制止,却发现燕水先他一步,抓住了那个寒衣暗卫的手腕。
越影静观其变,没有出击,等燕水与寒衣暗卫走远后,带着镣铐的水鬼们进入一个狭长的过道。过道很暗,许多舱门旁都挂着火把,森森气息,还有一片难掩的青苔味。
越影跟着他们后面,只见领头的寒衣暗卫将一个舱室的舱门打开,一个水鬼看着舱室,里面很简陋,几捆干草,还有几只臭老鼠在爬,面露难色,站在舱门外原地不动,迟迟不肯进去,寒衣暗卫厉声道:“傻了,进去啊。”然后,一脚把那个水鬼踹了进去,锁上了舱门。
舱室里面的水鬼用手使劲拍着舱门,咚咚的拍击声,传出哀嚎声,道:“老鼠,我最怕老鼠啊,救命……”
轮到水鬼领头时,寒衣暗卫道:“我先把这门打开,你等一会。”他从腰间取下钥匙串,找到那个铜钥匙后,对着门锁孔,连忙转动钥匙。
突然,头顶的那一块木扳突然松动了起来,应是被人提前锯断的,若是水鬼领头再向前走一步,就会砸到他的脑袋上。
水鬼领头没有走,他闻到了一股混杂着青苔里面的新鲜木屑味,抬起头,看见了那道悬在头顶摇摇欲坠的木板。
寒衣暗卫推开了舱门,示意水鬼领头进舱室,问道:“你怎么了,不走了?
水鬼领头用手指指了一下上方的木屑,神情漠然,似要等寒衣暗卫一个解释。
寒衣暗卫看着水鬼领头头顶的木块,脸色一变,嚷嚷道:“这可能是年久失修吧。”
水鬼领头沉默不语,绕开了那块区域,进入了舱门,他手中的镣铐发出叮当的响声,靠在了柱子上,凝神静气,看着舱室里面的跑动的老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一幕被暗处的越影尽收眼底,想要水鬼领头死的人可真多啊……
墨砚之听完越影的讲述后,眉头一紧,声音温润却像冬日里凛冽的风雪,道:“查,查那两个寒衣暗卫的底细和谁锯的木板。”
越影起身,道:“是。”随后,他像一道影子一样迅速地消失了。
净栗在舱室里面,仍不紧不慢地绣着血色蜡梅,眼睛却在盯着窗外的大海,再往前航行就是流星岛的背面了。
阿情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指着那个起伏层叠的山脉,道:“流星岛,阿漓,你可去过?”
净栗摇了摇头,轻声道:“从未。”
“据说,流星岛里面有一个传说。若是在流星雨降落的那日,少男少女携手看流星,会幸福一生,许多才子佳人慕名而来,都想与相爱之人携手终老。”阿情转过头,指尖指着净栗绣的花,道:“阿漓,你可有如意郎君?”
净栗沉默不语,良久道:“没有,”她埋头绣着绣帕,烛火映着她的瞳孔,道:“阿情,你的丈夫薛义如何了……”
阿情的手指攥着衣袖在烛火下微微发白,任务五日之期,仅有四日,这回真是躲不开了……
净栗抬眼看着阿情,手里继续抽出绣帕的丝线,瞥了眼案桌上的剪刀,道:“阿情,把剪刀递给我。”
阿情一愣,拿起剪刀,没有递给净栗,而是用剪刀径直把净栗手上的丝线剪了下来。她的手在烛火下很稳,一把剪下丝线,干净利落。
丝线如头发般轻轻掉在甲板上,声音非常轻,几乎听不见。
净栗望着掉落在甲板上的丝线,一时失了神。她拿着绣帕的手顿了顿,恍惚间,觉得自己与阿情之间隔着一道高高的门槛。只要自己迈出一步,或者阿情跨出一步,结局就会不一样。
这时,阿情从怀里拿出一小块包裹着方块的油纸,缓缓递给净栗,道:“我生长海上,这个东西,我想送给你,阿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