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栗放下手中的绣帕到案桌上,接过那包油纸,把上面缠绕的细线缓缓解开,一层层剥开油纸,最后竟是一小块盐。
净栗的神色闪过一丝惊奇,这是航海的人,每个月所发的补给,不是什么稀缺的东西,这盐用来调味,也用来腌制东西。
净栗看着阿情的神色有点古怪,问道:“你为什么忽然要送我这包盐?”
阿情道:“阿漓,你收着,万一,以后有用呢……”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好似在做最后的告别。
净栗看着阿情给的那小块盐,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阿情知道她必须要在丈夫薛义和朋友阿漓中做出选择了,就算此刻逃避这个两难的选择,将来迟早也要面对这个问题的。
但是阿情给了净栗一块盐。
盐能调味,盐能防腐,盐在海边的穷人手中,是唯一一件能够拿的出手的东西。
净栗把那小块盐用油纸轻轻折好包好,收在了怀里,道:“多谢。我会收好的。”
阿情点点头,忽的笑了,笑容如春日的和煦的微风,柔软地吹拂着柳絮。
沧海号终于航行到流星岛的背面,一群老工匠在浅滩上准备修理商船的龙骨,但是修船用的铁力木却犯了难,因为那种木材硬度很高,一般的斧头和砍刀都不能使其砍倒,大家都没有好的方法砍伐。
一时半会也不知如何才能修好。几个老工匠只能硬着头皮修船,商船中好多人都在帮忙递工具、烧水和做饭。
在单独的一间舱室,水鬼领头戴着镣铐,他虽然闭着眼睛,背靠柱子,但是耳朵能隐隐约约听见外面的动静。
舱门旁边站了两个新换的寒衣暗卫,净栗提着餐盒走到了水鬼领头所在的舱室前,有两个魁梧的寒衣暗卫佩着刀,正打起十二分精神监守。
净栗心想,上回水鬼领头生命垂危,与寒衣暗卫据理力争使其放行,这回探望事出无因,贸然行事实为不妥。
净栗便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子,递到寒衣暗卫面前,轻声道:“烦请大哥,通融一二。我想去看一看里面的那个水鬼,不会耽搁太久的。”
寒衣暗卫瞥了净栗一眼,推开了净栗的钱袋子,眼神却直直地定在她手中的餐盒。
净栗打开餐盒,里面依旧是一碟馒头和咸菜,寒衣暗卫拿出一根银针,扎向净栗送来的餐食,道:“先生吩咐过,闲杂人等一律不能入内。”他抽出银针,针尖光亮如新,望向净栗道:“不过,先生特地吩咐过,除了阿漓姑娘你之外。”
净栗脑海回想起之前墨砚之说过让自己审查水鬼的案子,想是这个原因自己可以自由出入牢房。
寒衣暗卫从腰上拿下钥匙,把牢房里的舱门的锁打开了,推开一个小缝,光照了进去,水鬼领头闭着眼睛,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寒衣暗卫道:“进去吧。”
净栗点头,笑道:“多谢。”
她把舱门推开,进到舱室后,又轻轻关上,把餐盒放在了案桌上,又把一碟馒头和一碟咸菜放下了。
热气腾腾的饭香味飘在半空中,水鬼领头舔了舔嘴唇,终于睁开了双眼,眼睛倒是比上一次见他的时候更清明了。
水鬼领头一把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咀嚼了一会儿后,咽了下去,又拿起另一个馒头,将它从中间掰成两半,将咸菜撒了进去,夹在一起吃了下去。
他的嘴角不知何时沾上了一小块咸菜。净栗望着他微微一笑,水鬼领头吃着吃着突然停了下来,眼睛闪着一丝亮光,道:“小丫头片子,笑什么?”
净栗心头一惊,解释道:“你的吃法倒是与我想的不太一样。”
水鬼领头没有理会她的话,又兀自吃了起来。突然从船舱的外面传来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有木锤、凿子、铁锤的声音,水鬼领头听见了修船的声音,每一声都听的清清楚楚,他幽幽开口道:“修的是哪里?”
净栗道:“修的是东舷。”
水鬼领头沉默了一会儿,良久他开口道:“东舷破了一个洞,需要加一根横撑。因为光修补不够,不加横撑,船泡了水会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