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暗卫脸色转而煞白,惊惧地望着燕水的神情,白色的巩膜上透出森森冷气,如遇罗刹,故作淡定道:“领命。”
寒衣暗卫离开队伍,一直沉默地跟在燕水后面,突然开口问:“先生可有问,找属下何事?”
燕水没有转头,应道:“先生之意,岂是我等可妄加揣测的。”
寒衣暗卫低下了头,抿起了嘴巴。但是很明显,燕水能感受到寒衣暗卫的呼吸声转而急促,他猛地回头,一阵刀光刺中他的眼睛。
燕水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的一切都是寒衣暗卫佯装的。
寒衣暗卫突然面色一变,从身上拔出短刀,一个激灵,直捅燕水的脊背,可燕水反应敏捷,转身一手抓住寒衣暗卫的手腕,一手攥紧了短刀的刀刃,刀刃从燕水左手的虎口与食指切入,险些碰到指骨,血洇透了手掌,滴在甲板上。
寒衣暗卫心底一惊,从未想到眼前这个木讷寡言的少年能够凭感觉空手接下这一刀。
燕水死死箍住刀身,血从指缝中不断流出。寒衣暗卫下意识抽刀,刀刃却往燕水的手心里更深一寸,燕水握着刀刃的手更紧了。但是寒衣暗卫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燕水的指节泛白,手指在颤抖。
燕水的另一只手捏着寒衣暗卫的手腕,像随时都要捏断他的骨头,寒衣暗卫的手发麻,在疼。
两人之间久久僵持不下,隔着一把深深切入手掌的刀。寒衣暗卫在喘气,燕水没有,但是燕水的汗水如豆滚落了他的额头。鲜血滴在甲板上,伴着远处此起彼伏的潮汐声。
寒衣暗卫道:“放手。你的手快废了。”燕水不答。寒衣暗卫又继续道:“放我走,你治伤。”
燕水依然沉默不语,寒衣暗卫抬腿便要踢他膝盖,燕水比他动作更快,在寒衣暗卫抬腿的瞬间,将他用力一推,寒衣暗卫的手腕被燕水反方向使劲一拧,听见骨节互相摩擦的咯吱声。寒衣暗卫手腕猛地一疼,身子前倾,绊住了燕水。两人一齐倒在了沾着血的甲板上。
刀在这时脱了出来,在两人争斗失去重心时,从他们之间滑了出去,滑在甲板上,狠狠地撞在船舷边,停在栏杆旁。
两人趴在甲板上,只隔着一臂距离,谁也没动。燕水的手掌已然血肉模糊,疼得麻木,血不停地流,汇成一个小血泊。寒衣暗卫左手手腕被拧得生疼,没有劲,只有靠另一只手撑着地。
寒衣暗卫先道:“平局?”
燕水不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血还在流,所幸刀刃被掌骨阻隔伤的不深,手还能救治,只是会留下一个殷红的伤疤。
燕水看着寒衣暗卫点了头。寒衣暗卫用右手和双脚蹬地,艰难地站了起来,拍了拍黑衣的灰尘,一瘸一拐地向栏杆旁的短刀走去。他捡起短刀插入自己的腰间的刀鞘,向不远处的海上一跃,溅起水花,像一抹残阳隐入水中。
燕水看着水花起了落下,渐渐归于平静。他将衣服的残布撕下,一圈一圈缠在手掌上。
舱室内,净栗坐在阿情旁边拿着绣花针在绣帕绣一副图样,其绣线纹路不平,歪歪扭扭,根本看不出绣的是什么。
阿情笑了,凑过去看净栗的绣帕上的图案,竟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血色腊梅,她笑道:“阿漓,你绣的这朵花,很美。”
净栗摇摇头,笑道:“你可别打趣我了,我只是绣着玩玩,解解闷。”说罢,她把针刺进绣帕里面,再慢慢抽出长长的丝线,
阿情道:“这种花,我曾见过。”
净栗拿着绣花针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她望着阿情,刚想问点什么。突然,一阵敲门声使她的话瞬间咽了下去。净栗看向舱门,道:“门没锁,进来吧。”
舱门被推开,来者是燕水,他慌张而至,道:“恩人,我有一事,需向你禀明。”他向净栗旁边的阿情使了个眼色,暗示出去说。
净栗看了一眼阿情,视线又转向燕水,声音淡淡道:“无妨,小水,你说吧。”
燕水讲述了寒衣暗卫中混入了一个钉子,想要将水鬼领头推下海,趁机杀人灭口,而自己本想捉拿他的,岂料他逃之夭夭。
燕水跪下,作拱手礼,绑着白色绷带的一只手映入眼帘,道:“我办事不力,辜负恩人一番嘱托。”他的额头上冒着汗水,脸上的神情复杂。
净栗从袖口拿出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一手把燕水扶了起来,一手把药放在了他的另一只手,轻声道:“小水,此药一天两次,你的手给我看看。”
净栗将燕水的手掌上的绑带拆开,清理血迹后,一道深深的沟壑横在虎口和食指之间。净栗皱眉,道:“忍着点。会有点疼。”说罢,她便将金疮药粉倒在燕水的手上,燕水只是看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净栗道:“不必内疚,事出有因,不过若将水鬼推下海,可不是杀人灭口,是放虎归山。”她正用纱布一层一层包裹着他的手掌,倏尔眉头轻微一皱,道:“不好,中计了……”
燕水脸色一变,少年低垂着头,脊背僵硬的像木头弓起,低声道:“多谢恩人,但我真是闯了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