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栖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此刻的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仿佛绥栖眨眨眼睛,睫毛都能扫到今葚时的脸上。
绥栖亲了上去。
传说,九尾灵狐的鲜血可以回溯人的记忆。
今葚时方才还冷漠无神的眼眸开始闪烁挣扎的光。
一息,两息……半刻。
今葚时的龙角划过道道流光,双眸逐渐恢复清明。
能视物的前一刻,今葚时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甚至感觉到左手有一股禁锢的感觉。
看清眼前的景物之后,他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
今葚时竭力稳住自己正在发抖的手,用力地将自己的手从绥栖的身体中拔出来。
绥栖心口的血突然没了阻碍,像是得到了自由一般,纷纷挣扎了出来。
鲜红的,温湿的血就这么落了绥栖一身,也溅了今葚时一身。
头上,脸上,身体上,都溅满了他温热的血液。
绥栖面容狼狈,脸上慢慢展出笑颜。
眸中噙着泪光,浸透了欣喜跟情深。
绥栖一手捂着不断涌出血的心口,另一只手动了动。
今葚时眼乱,心乱。
绥栖右手抬了抬,今葚时看见了。
他想,阿绥是不是想抱我?
我得去抱抱阿绥。
他想动,却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导致他现在只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绥栖都支撑不住了,终于在他身前倒了下去。
“叮”的一声。
如同雨滴坠入湖水,又像是花瓣轻点湖面,今葚时的灵台忽然颤了瞬间。
玉烟斗没了灵力的维系,在绥栖倒地的瞬间,化作雾气消散在掌心。
今葚时如梦初醒,在最后一刻抱住了绥栖。
今葚时跪在他的面前,手上还沾着他的血,嗓音微颤:“……”
说了吗?
好像是说了。
但是绥栖并没有没听到。
来不及再做旁的反应,绥栖的眼皮越来越沉,眼前的东西从模糊变得黑暗,意识也越来越薄弱,最后连身体的知觉也逐渐退去。
脸上突然被落下一滴冰凉的液体,还未细想,绥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今葚时心瞬间停了一刻。
眼下的场景与某一片记忆瞬间高度重合,今葚时瞳孔骤缩,心中的某种情绪被瞬间放大。
“都是我的错……是我废物……”
他抱着人,被刺激的眸色逐渐加深,周身气息不断翻涌。
“阿葚!”
身后突然传来君父的声音。
今葚时并不理会身后的声音,也不去想君父为何出现在此。
绥栖的身体一瞬间便化作雾气飘散在空中,今葚时慢慢起身往前走去。
“做什么去?”
今寒追了上去,急切地上前一拦。
拦住人,今寒心下一惊。
今葚时模样还是半妖化状态,如今妖息乱糟、浮躁的萦绕在周身,眸色显现丝丝的赤红——已然是有些癫狂的状态。
今葚时顿步,一字一句、字字泣血:“我、要、杀、了、他!”
“不可。”今寒不及细想这是谁,看到小儿子这副模样,怎能放任他就这样离开?
今葚时看今寒的眼神已然变得凌厉:“君父要帮他?”
今寒:“……”
无语片刻,才想起正事:“小狐狸没死,你正处于梦、额,反正不是现实,你和为父离开就能见到你的心上人了。”
今葚时:“我如何信你的言论?你又如何证明是我君父?”
今寒:“……”
今寒暗自磨牙,这浑小子!
今寒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刚睁开眼,就跟今葚时挥出的水龙直直打了个照面。
今寒抬袖一卷,一挥,顺势往旁边一侧身,堪堪躲过这一击。
今寒脸色瞬间不好了。
先前还暗自安慰自己的什么父慈子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今寒气笑了,咬牙切齿的看着人道:“好小子啊。”
今寒直接挥出自己的水扇,灵力一分不留的,奋力向今葚时冲了过去。
今葚时拔过逆鳞,旧伤未愈,如今灵力耗尽尚在硬撑,即使以往被称为少见的天才——少见,少见,并非在他之前就是没有。
毫不意外的,今葚时挡了片刻便支撑不住,被打落在地。
今葚时呕出一口郁血,意识跟着模糊起来。
恍惚间,周遭的景物似乎都变得扭曲起来,像是千万片破碎的光影不断地旋转重叠……
……
……
“君父!好君父~我不要去涂山!”
粉雕玉琢的小团子拉着今寒的长袖口撒娇。
今寒闻言心中毫无波澜,半蹲下身去,将手中的小包袱绑在了小团子身上。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好葚时,你必须去涂山。”
小葚时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万一是先知卜错了呢?我觉得沵岚谷也养人,不然我怎么长这么大呀。”
今寒被逗笑了,屈指在幼子光洁的额头上轻弹:“你自龙蛋破壳起便体弱,风一吹就倒。沵岚谷以水居多,四处阴湿,你能长这么大,可全是为父寻来的奇珍药草帮得忙。”
小葚时耷拉着眉眼,闷闷的,不说话了。
今寒对这个幼子还是很宠爱的,笑着替他整了整衣襟跟袖口。
“好了。除了先知说得涂山的山水养人,听闻涂山术法也是玄妙,趁此机会你就好好的修习,就如听学一般。你若想回家,随时都可以回家。”
小葚时只好耷拉着小脑袋,心情不算美妙的跟涂山使者踏上了修习之路。
一高一矮的身影被雾气笼罩的再也看不见时,今寒这才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其实先知还有一个卦象。
只是小葚时才刚化形不久,按尘世来算,小葚时还是个四五岁的奶娃娃,有些话还是不好当面讲。
所以第二个卦象,是先知偷偷和今寒说的。
卦象曰:“情根于此处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