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在花丛中窜了出来。
绥栖头上顶着几朵落花,底下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片刻后,旃一果然从屋中出来,最后像往常一样,坐在青玉阶上托着腮发呆。
安静等了会儿,绥栖将小脑袋又缩了回去。
半刻钟后,沵岚谷的谷口出现了一道蓝色的残影。
……
……
青丘偏于一隅的地方,名曰锁月楼。
这里种了半山桃花,靠楼阁的侧后方还种着一片影木。
这影木,白日里看,一叶百影;夜晚看,花亮如星。
而这桃花正是靠着楼中主人的灵息,经年不谢。
而此处的主人也是位艳丽媚人的妙人。
楼阁建在半山桃花的后方,此时透过影影绰绰的桃花,隐约可见一位身段玲珑的女子倚在玉桌上喝着酒。
“明月姑姑。”
明月闻言,愣了一瞬才动作缓慢地扭过头去。
只见距她不远处,正站着位容貌昳丽到雌雄莫辨,身如玉树的青年。
青丝单用一只素洁的木簪挽住,前额散出几缕乱发,青年穿了一袭紫、玉色相间衣衫,衣襟同袖口皆是偏蓝的雪青色,上面用银线勾出几道纹路,衣服下摆渐变成了玉色。
因锁月楼受明月影响,四季如春,青年身后便是开得烂漫的桃花,映得人很是张扬。
桃花眼的眼尾上翘,无意一瞥,情愫暗生。
青年看她那呆愣愣的模样,笑了。
这一笑,映的漫山景色都黯淡无光。
“明月姑姑。”青年轻声唤道,“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明月上下看了青年一圈,这才像是反应过来似地勾了勾唇。
说不清是嗤笑还是出于礼貌的笑。
“是许久不见了。”
“那么。”女子将酒壶放下,缓缓起身,望着青年微微一笑,“别来无恙啊。”
“涂山九尾……”
“涂九卿。”
猛地听见这声“涂九卿”,绥栖神情恍惚了一瞬。
几百年了。
如今再次听有人喊这个名字,竟还有些不习惯了。
绥栖笑着凑近几步,道:“明月姑姑,这三个字如今可喊不得了。”
明月蹙眉:“出事了?那我称呼你什么?”
“绥栖。”
绥栖往明月那边走,边走边说道:“‘绥绥白狐’的绥,‘越鸟南栖’的栖。”
明月若有所思:“唔,还挺好听。”
绥栖:“姑姑以后还是唤我阿绥罢。”
绥栖歪了歪头,笑问:“明月姑姑,我可以坐下了吗?”
明月抬了抬手:“坐。”
绥栖坐到明月一旁的空凳上,手边恰时多出来一盏茶。
绥栖:“多谢明月姑姑。”
明月看着小啜茶水的绥栖道:“我有多久未见你了?三百年还是四百年?”
绥栖想了想,道:“按凡间的时辰来算,将近两百年而已。”
明月面上稍显遗憾:“才两年啊?”
绥栖:“?”
绥栖:“姑姑觉得遗憾?”
明月笑眯眯的否道:“还好吧。不太遗憾。我怎么会遗憾呢?”
绥栖没揭穿她,而是笑着提醒她:“去年某时我来寻过你的。”
明月恍然的“啊”了一声。
“瞧我,我说怎么觉得你来的勤呢。”明月屈指敲了敲脑门,“说来还是年纪大了的缘故。”
明月突然想起某事,开口问道:“对了,在你走后我曾去过涂山一次,但你那座小院都荒废了。你如今住在何处?”
绥栖小啜一口茶,垂眸答道:“如今住在小龙家。”
“小龙?”明月琢磨了一下,恍然,“啊,是……阿柳跟今寒的小儿子?就幼时常跟在你后面的那只小龙崽子?”
似是想起有趣的事,绥栖笑盈盈地应道:“对,是那只。”
明月若有所思:“……那崽子貌似还不错。”
“欸,对了。”明月隐晦地使了个眼色,“你跟青丘的那位…?”
绥栖神色不明的摩擦着茶盏的杯身:“婚约几百年前便毁了。”
明月皱眉,问:“他是不是欺负你了?还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姑姑替你出气去。”
绥栖按住蠢蠢欲动的明月,道:“没有,姑姑忘了?他打不过我的。”
明月:“那是怎么回事?”
绥栖看着飘起的茶氲,轻声说了句:“只是觉得,并非良人罢了。”
明月还想问什么,但见绥栖似乎有些落寞的侧脸,又怕自己再问那些伤心事事再伤他一次。
喃喃道了声:“那,毁了也好……”
随后又半开玩笑似的出声:“我看那只龙崽子就不错,那小崽子从小就粘你。”
绥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