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澄澈,微凉的秋风吹散了昨夜堆积的阴翳。
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平铺在课桌上,落在崭新的课本上,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斑。早读课前的课间最为喧闹,走廊里充斥着少年少女的嬉笑打闹声,清脆的打闹声穿透窗户,漫进安静的教室。
祁厌北早早抵达教室。
他将那本散文集小心翼翼放在桌角,书脊摆正,没有随意堆叠。昨夜那行浅淡的铅笔小字,还有那片平整的银杏叶,依旧妥帖藏在书页之间,成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一整晚,他睡得格外安稳。
昏暗狭小的出租屋里,书本安静枕在枕边,淡淡的油墨混着清冷皂角香,抚平了他长久以来的焦躁与不安。连梦里,都是温柔干净的浅淡光影。
少年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书本光滑的封皮,清冷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戾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在等人。
等那个赠予他温柔批注、悄悄祝他岁岁安稳的人。
教室门口逐渐涌入来往的学生,嘈杂声此起彼伏。祁厌北刻意压低眼帘,没有抬头张望,却将全部注意力,都悄悄放在教室门口的方向。
心底藏着隐秘的期待,笨拙又直白。
没过多久,一道挺拔干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贺知许穿着规整的校服,领口纽扣一丝不苟,黑色书包斜挎在肩头,乌黑柔软的碎发被晨风吹得微微翘起。他手里捏着一本错题本,步履从容,周身自带清冷干净的气场,在喧闹人群里格外惹眼。
祁厌北的心跳,在这一刻,轻轻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绷紧脊背,目光克制地黏在那人身上,又在对方即将转头的瞬间,慌乱垂下眼眸,假装整理桌面的试卷。
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浅浅的绯色。
他不敢直白注视,只能借着低头的间隙,用余光偷偷描摹那人的身影。
贺知许缓步走到座位,随手将书包放在桌下,动作干净利落。晨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睫毛纤长浓密,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下颌线流畅利落,模样干净又好看。
前排有人搭话,贺知许淡淡应声,语气温和,嗓音清润。
寥寥几句简单交谈,他待人永远分寸得当,温柔却疏离,礼貌又保持距离。唯有对角落里的那个人,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偏爱。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人声鼎沸。
隔壁桌的男生打闹推搡,不小心碰掉了桌边的墨水,深色墨汁瞬间洒在桌面,顺着桌沿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狼狈的污渍。喧闹的惊呼声响起来,周围人群纷纷侧目。
祁厌北下意识蹙眉,微微侧身避开溅落的墨点。
混乱之间,一支白色的自动笔从桌面滑落,笔直朝着地面坠去。
是贺知许的笔。
笔尖朝着坚硬的地板,若是摔落,笔芯必然折断。
在旁人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祁厌北身体快于思维,下意识伸手,精准接住了那支下坠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