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落,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狭小逼仄的出租屋内光线昏暗,墙面泛黄斑驳,角落堆着杂乱的杂物。一盏老旧白炽灯悬在天花板上,灯泡微微晃动,散发出微弱又昏黄的光。
祁恪已经睡熟,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轻轻回荡在房间里。
祁厌北坐在简陋的木桌前,桌上只有一只老旧台灯,灯光狭小,堪堪照亮一方桌面。他洗干净手,小心翼翼把那本散文集摊开。
书本纸张洁白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油墨香,混着极淡的皂角气息,是贺知许身上独有的味道。
祁厌北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他从小到大接触的书本,大多是二手旧书,纸页泛黄、边角卷起,甚至布满杂乱的涂鸦。这是他第一次触碰这样干净、崭新、被人好好爱惜过的书。
晚风从破旧窗户的缝隙吹进来,撩动书页。
他想起傍晚贺知许递给他的那张便签,工整秀气的字迹落在白纸上,温柔又认真。
祁厌北拿出便签,按着标注的页码一页页翻看。
贺知许看得很细。
优美的句子旁画着浅淡的竖线,空白处留有简短批注,字迹清隽利落,没有浮夸的辞藻,只有简单直白、通透干净的感悟。有的写着心境,有的标注修辞,寥寥几笔,却让人一目了然。
翻到中间一页,一处批注格外简短。
——逆风而行,亦有温柔。
笔尖落下的力度很轻,墨色清淡。
祁厌北指尖停留在那行小字上,指腹轻轻摩挲纸面。白炽灯的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心口莫名发酸。
他不知道贺知许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是单纯感慨文字,还是不经意间,看见了藏在尖锐外壳下、狼狈又执拗的自己。
窗外夜色浓稠,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杂乱的车鸣。屋内安静无声,只有台灯微弱的光晕,和少年平稳轻缓的呼吸。
祁厌北慢慢往下翻。
在一页留白极大的末尾,夹着一小片干枯的银杏叶。
叶片金黄平整,被压得服服帖帖,边缘没有破损,干干净净,像是被人细心收藏了很久。
他动作一顿,指尖轻轻捏起那片叶子。
叶片干燥轻薄,还残留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没有字条,没有标注,没有任何多余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