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渐渐褪去燥热,被轻薄的云层遮去大半。
教室里光线柔和,泛黄的日光落在课桌上,安静得近乎温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班里大半人都松懈下来,低声闲聊、偷偷刷题,细碎的声响揉在空气里。
祁厌北垂着眼,指尖摩挲着课本边缘。
脖颈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算不上难忍,只是那一处皮肤总带着闷闷的酸胀。他口袋里还放着那颗水果硬糖,冰凉的糖身隔着布料贴着皮肤,清甜的果香若有若无,萦绕在鼻尖。
他舍不得吃。
像是偷偷藏起了一份不该属于自己的、轻飘飘的甜。
桌角摊开的语文练习册空空如也,最后几道阅读理解晦涩难懂,密密麻麻的文字堆叠在一起,看得人眼晕。祁厌北的语文一向偏弱,语句分析、情感赏析,这些柔软细腻的东西,从来都不适合满身硬刺的他。
笔尖停顿在空白处,他怔怔盯着题目发呆。
微凉的晚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掀起书页一角,发出哗啦的轻响。
身侧传来轻微的挪动声。
贺知许将整理好的课外读物摞在桌角,是一本装帧干净的散文集,书页洁白,没有一丝折痕。他看书向来爱惜,书本永远平整干净,周身都透着一丝不苟的干净温柔。
祁厌北余光不经意扫过,目光在那本书上停顿。
他很少看课外书,课本之外的世界遥远又陌生。贫瘠的生活里,他没有多余时间消遣,书本、笔墨、闲暇,都是奢侈。
细微的眼神停留,被前排的人精准捕捉。
自习课过半,班里喧闹渐起,嘈杂声愈发明显。贺知许侧过身,动作轻缓,没有惊动旁人。他指尖捏住那本散文集,轻轻转了个方向,递到祁厌北的桌沿。
纸张触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要看吗?”
贺知许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穿过细碎风声,落进祁厌北耳朵里。语气平淡随意,像是随手分享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祁厌北瞳孔微缩,下意识抬头。
少年侧脸柔和,睫毛纤长,眼底没有半点施舍与同情,只有纯粹温和的询问。晚风撩动他额前碎发,干净的眉眼在柔光里愈发澄澈。
“我……”祁厌北迟疑抿唇,指尖微微收紧,“可以吗?”
他自卑又怯懦,总觉得自己粗陋肮脏,不配触碰这般干净整洁的东西。
“没关系。”贺知许轻轻颔首,指尖松开书本,“晚上看完,明天还我就好。”
没有苛刻要求,没有多余约束,给足了他所有体面。
祁厌北缓慢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捏住书脊。纸张触感平整光滑,带着淡淡的油墨书香,混杂着贺知许身上清浅的皂角味,干净又安宁。
他把书本轻轻放进自己桌洞,动作轻柔,生怕折损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