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下课的铃声悠长绵长,吹散了操场上残留的燥热。
人群一窝蜂涌向教学楼,喧闹的谈笑声、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少年少女带着运动过后的薄汗,鲜活又热烈。
祁厌北跟在人流末尾,走得很慢。
脖颈处的淤青还隐隐泛着钝痛,皮肤下的酸胀感迟迟不散。他刻意垂着肩,衣领依旧拉得很高,将那片青紫严严实实藏在布料之下。方才贺知许替他遮挡视线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心跳平缓不下来。
他不习惯被人保护。
更不习惯贺知许这般,温柔又不露痕迹的偏袒。
走廊凉风习习,裹挟着淡淡的粉笔灰味。众人拥挤着涌入洗手间洗手,水龙头哗哗流水,嘈杂刺耳。祁厌北避开人群,独自靠在走廊栏杆处,指尖搭在冰凉的铁艺栏杆上。
秋风微凉,吹动他额前碎发。
他安静看着楼下往来的人影,习惯性将自己隔绝在热闹之外。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带着独有的干净质感。
不用回头,祁厌北也知道是谁。
贺知许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靠着栏杆,刻意留出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过分贴近,也不会显得生疏。少年指尖随意揣在校服口袋里,侧脸被秋风衬得柔和干净。
周围人声鼎沸,唯有这一方角落安静。
两人沉默了许久。
就在祁厌北以为对方不会开口的时候,身侧的人忽然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进口袋,摸索片刻,拿出一颗透明糖纸包裹的水果硬糖。
糖果通体通透,泛着淡淡的青色,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亮。
“给。”
贺知许摊开掌心,将糖果递到他面前,语气清淡随意。
祁厌北下意识侧目看去,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缓解痛感。”贺知许简单解释,没有点明脖颈的伤口,语气平淡自然,“甜的。”
他没有直白提起淤青,没有笨拙的关心,只用最委婉的方式,给了他一颗糖。
成年人的伤痛无从治愈,可少年人的难过,一颗糖就足够温柔抚平。
祁厌北的目光落在那颗糖果上,喉间微微发涩。
他很少吃糖。
甜是奢侈的东西,于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馈赠。长久拮据的生活磨平了他所有贪念,他早已习惯苦涩,习惯冰冷,习惯不带一丝甜味的日子。
指尖微微蜷缩,他迟疑着,不敢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