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日渐毒辣,正午的阳光穿透云层,直直砸在塑胶操场上。
体育课自由活动,喧闹声铺满整片操场。男生扎堆打球,肆意挥洒汗水,女生三两成群坐在树荫下闲聊,鲜活又热闹。
唯有祁厌北,孤身靠在操场最偏僻的围栏处。
后背抵着冰凉粗糙的铁栏,他微微垂头,将大半张脸埋在衣领里。风掀起黑色卫衣的领口,露出一小截苍白纤细的脖颈,肌肤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
脖颈侧面,一块青紫色的淤青突兀显眼。
那是前一晚在家留下的伤。
琐碎的争吵、失控的推搡,他下意识护住年幼的弟弟,后背撞上坚硬的桌角,脖颈也被硬物磕碰出一块淤青。不重,却触目惊心。
他向来隐忍,从不会喊痛,更不会将伤口暴露在旁人视线里。
平日里他死死拉高衣领,将淤青遮得严严实实,可正午阳光灼热,卫衣闷热憋闷,脖颈处的布料被汗浸湿,不经意间顺着锁骨滑落,那块青紫便毫无保留暴露在光亮之下。
刺眼的颜色,落在干净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
祁厌北指尖猛地攥紧衣料,慌忙想要拉高领口。
晚了。
不远处,坐在梧桐树下的贺知许,目光无意间扫过,清晰捕捉到那一块突兀的淤青。
少年指尖微顿,捏着矿泉水瓶的力道悄然加重。
阳光下那片青紫格外扎眼,不是磕碰造成的浅淡红痕,是积压出来的暗紫色,一看便是用力撞击所致。贺知许漆黑的眼眸微微沉下,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他从来没有见过祁厌北表露脆弱。
少年永远是冷漠、倔强、浑身带刺的模样,把所有委屈和疼痛都死死藏在骨子里,伪装成无坚不摧的样子。
贺知许不动声色站起身。
没有直白的询问,没有突兀的关心,他只是随手揣着矿泉水,慢悠悠穿过喧闹的人群,一步步走向围栏边那个孤寂的身影。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稳稳罩住祁厌北单薄的身形。
祁厌北敏锐地察觉到身侧的阴影,脊背瞬间绷紧,本能地缩起脖颈,拼命将衣领往上扯,慌乱想要遮住那块难堪的伤口。
他最怕被人看见自己的狼狈。
最怕旁人探究、猎奇、带着怜悯的目光。
贺知许停下脚步,恰好站在祁厌北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