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天黑得格外早。

傍晚六点，暮色彻底压落下来，铅灰色的天幕遮住最后一缕残阳。街边老旧路灯次第亮起，昏黄单薄的光线划破浓稠夜色，在地面铺出一片片斑驳光影。

放学人流早已散尽，校门口恢复冷清。

祁厌北换下校服外套，穿上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薄卫衣，领口拉高，遮住脖颈单薄的线条。他背着破旧帆布包，身形单薄消瘦，独自拐进偏僻的后街小巷。

今晚有兼职。

廉价的小吃摊、嘈杂的人流、油腻的烟火气，是他每个傍晚一成不变的生活。重复、枯燥、满身油烟，却能换来微薄的薪资，撑起家里摇摇欲坠的生活。

晚风很冷，卷着路边枯叶在地面打转。

巷子里行人稀少，路灯忽明忽暗，拉长少年孤寂单薄的影子。祁厌北习惯性低头走路，双手揣进卫衣袖口，指尖蜷缩，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淡。

他早已习惯独行。

黑暗、冷清、无人问津，这本就是属于他的常态。

兼职结束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深沉。

街边商铺大多关门，只剩零星几家小卖部亮着暖黄灯光。夜里的风更凉，刮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寒意，祁厌北拉紧衣服拉链，沿着僻静小路慢慢往家走。

脚下碎石发出细碎摩擦声，整条巷子安静得只剩下他本人。

直到身后，传来一道极轻、极有分寸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远不近，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不快不慢，始终跟在他身后。

祁厌北脚步骤然一顿，脊背瞬间绷紧。

警惕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常年生活在阴暗夹缝，他比任何人都敏感，任何一点陌生动静，都能让他瞬间竖起浑身尖刺。

他没有回头，指尖悄悄攥紧帆布包带，僵硬着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依旧跟随着。

不靠近、不催促、不打扰。

那人极有分寸，始终维持着安全距离，安静地跟在昏暗路灯之下，像一道沉默无声的影子。

祁厌北心跳微微紊乱，喉间发紧。

他刻意放慢脚步，借着路边玻璃微弱的反光，悄悄往后瞥了一眼。

路灯光影里，少年穿着干净整洁的白色校服，身形挺拔笔直。晚风掀起他额前柔软的碎发，眉眼清浅，气质干净通透。

是贺知许。

祁厌北怔住，脚步下意识停住。

他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