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祁厌北莫名明白。
这是贺知许夹在书里、未曾言说的温柔。
大概是某天散步随手拾起,又悄悄留存,最后无意间,落在了他的手里。
单薄的银杏叶躺在他掌心,轻巧、安静,又珍贵。
祁厌北垂眸,耳根慢慢泛热。
他这一生,收到过的礼物寥寥无几。没有漂亮的文具,没有精致的零食,没有人会为他精心保存一片落叶。
从来没有。
他把银杏叶小心翼翼夹回原来的书页,轻轻压平,像是收藏一份隐秘又难得的珍宝。
桌上灯光昏黄,少年安静低头,一页页细读那些批注。
贺知许的字迹冷静克制,通透淡然,字里行间透着温柔通透的通透。
明明只是冰冷的白纸黑字,可祁厌北仿佛能看见那人低头写字的模样,安静、认真、眉眼清浅,在无人注意的地方,悄悄留下细碎温柔。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
书本翻到最后一页,末尾空白处,有一行极浅、极淡的铅笔小字,字迹轻到几乎看不见,像是写下之后,又刻意用力擦过。
——愿你岁岁安稳。
字迹浅淡模糊,藏在书页最底端,隐秘又克制。
祁厌北呼吸骤然停滞。
指尖死死按住那行浅淡的字迹,胸腔里猛地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僵在原地,长久没有动弹。
昏暗灯光下,少年单薄的肩头微微绷紧,漆黑的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他活在泥泞阴暗里,被生活推着狼狈前行,没有人祝他平安顺遂,没有人盼他岁岁安稳。
所有人只看见他冷漠孤僻、满身尖刺,唯有贺知许。
隔着一本薄薄的书,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赠予他一句最虔诚、最无声的祝愿。
窗外风声轻响,夜色温柔。
祁厌北轻轻合上书页,将那片银杏叶、那些温柔批注、那行浅淡的小字,一同封存在干净的书本里。
他把书本抱在怀里,低头抵住微凉的封面。
心底荒芜冰冷的荒原,在这一刻,被人悄悄种下一整片温柔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