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厌北呼吸猛地滞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
他飞快攥紧钢笔,下意识缩回手,僵硬垂在桌面下。金属笔杆还残留着别人温热的余温,清晰、鲜活,牢牢贴在他掌心。
钢笔很好写,笔尖顺滑,落纸漆黑流畅,没有一丝卡顿。
祁厌北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试卷,心思却全然不在题目上。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贺知许的干净气息,掌心裹着那人留下的温度。明明只是一支笔,却像是连接两人的隐秘纽带,把陌生又疏离的距离,悄悄拉近半寸。
他偷偷抬眼,往前方看了一眼。
贺知许垂眸做题,长睫低垂,安静专注。阳光落在他清晰的下颌线上,柔和又干净。他似乎全然不在意自己昂贵的钢笔被别人拿去使用,也不在意方才那一下短暂的指尖触碰。
可祁厌北忘不了。
忘不了那一瞬间微凉的触感,忘不了那刻意保留的体面,忘不了这支钢笔上迟迟散不去的余温。
整场考试,他写得很慢。
不是不会做题,只是贪恋掌心那一点来之不易的温度。
交卷铃声响起,白纸一张张往前传递。
祁厌北捏着钢笔,指尖反复摩挲光滑的笔身,迟迟没有递还。他舍不得,又莫名局促,像偷藏了一件不属于自己、干净又珍贵的宝物。
直到人群喧闹,贺知许收拾试卷,才淡淡侧过脸,目光落在他手上。
“用完了?”
温和的语调没有催促。
祁厌北心口一颤,慌忙伸手递还钢笔。他指尖刻意蜷缩,尽量避免再次触碰对方的手指,动作拘谨又笨拙。
“谢、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对贺知许说谢谢,声音压得极低,细碎又微弱,消散在喧闹的人声里。
贺知许接过钢笔,随意放进笔袋,轻轻嗯了一声。
简单的应答,平淡又随意。
可祁厌北看着他的侧影,心底那片荒芜的软土,又悄悄冒出一小截嫩芽。
他垂下手,藏进校服袖口。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度。
浅浅余温,悄悄烙印在皮肤上,也悄悄,落在了他防备重重、长满尖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