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盒碰到木板,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温热的触感,隔着桌洞薄薄的木板,隐隐传递过来。
祁厌北瞳孔微缩,浑身瞬间僵硬,浑身竖起的尖刺下意识紧绷起来。他下意识想要拒绝,干涩的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补充糖分。”
贺知许的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周围打闹的人群,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语气平淡随意,像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有刻意的关心,更没有直白的怜悯。
他做完这一切,便转身坐回自己的座位,低头翻开习题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贺知许乌黑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少年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安静又耀眼,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祁厌北怔怔盯着桌洞里那盒牛奶。
白色的纸盒简简单单,温度恰到好处,暖意透过纸盒,一点点熨帖他冰凉僵硬的指尖。
他迟疑了很久,缓慢又拘谨地伸手,将牛奶拿出来。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冰冷的掌心,驱散了指尖长久以来的寒意。
牛奶是甜的,却不腻人。
他撕开包装小口抿着,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缓缓熨平了空荡荡的小腹,也驱散了骨子里残留的阴冷寒意。淡淡的奶香萦绕在唇齿间,是他很少触碰的、属于甜食的温柔滋味。
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祁厌北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偷偷抬眼,望向斜前方的少年。
贺知许正在认真刷题,侧脸线条清冷柔和,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一场不动声色的投喂,只是举手之劳。
可只有祁厌北知道。
在这嘈杂又冷漠的人间,这一盒廉价的热牛奶,是独属于他的、无声又郑重的偏爱。
阳光正好,奶香清甜。
少年藏在袖口下的指尖,紧紧攥着空掉的牛奶盒。
心底荒芜冰冷的土地上,有一株嫩芽,正悄无声息,破土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