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刚好招个厨师。”
林秋韵将程羽叫住，顺便拿上酒单和菜单从高脚椅上滑下来。
由于整个屋子灯光很暗，林秋韵一开始坐在灯光不太能照的到的地方，程羽还不太能把这人看真切，这一来，程羽打眼一看发现这高挑的女人白得吓人，由于白，黑眼圈就更加明显。程羽现在本就因为疲累像个面条似的，这老板，却比程羽还像！那胳膊简直，看着比白瓷都脆……
这家餐厅看起来不算小，色调偏棕，灯光昏黄；进门就是吧台，被吧台围着的里面那块区域是个不大的半开放式厨房，再靠左就是厕所和小洗碗间；右手边是个长方形就餐区，两边各摆了三排六人餐桌，祖母绿皮面沙发卡座；再往里走，大概是个小型阳光房，里面的空间也不小，在外面看着特温馨。这餐厅，白天一定很亮，因为用餐区的左边是整整四大块欧式拱形格子窗。
林秋韵让程羽到里屋的矮沙发那里坐着，随手把酒单、菜单递给她，自己进吧台里做起事来。程羽步伐犹豫地走过去，坐到沙发上一看才发现里屋现在还积满灰尘，堆的全是破烂，再往外面看，本该放电视机的位置赫然突出几根残线，摆放餐具的地方也空无一物，装饰什么的也都被堆在角落。
程羽登时想走，这什么啊，这根本就没准备好啊，能发工资么？这要怎么弄？
程羽两手支撑在前面的矮桌子上，看着那两个黄色的纸壳材质的单子就像看入坑通知书一样，都要起身出去了，可老板却用钥匙从里面锁好门后把大门上方的百叶窗拉下来了，再回身拿上两杯鸡尾酒往她这边走。
程羽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血液冲向头颅。
拉帘干嘛？要干什么？逼我签霸王条款？还是又要骗我？
林秋韵把暗黄色的鸡尾酒放到程羽面前，看对方惊恐的眼神，不明所以，她没发现程羽看的是自己，还往身后看了一眼。这栋建筑算是百年建筑了，桉楠有很多这种建筑，有些还被传闹鬼，林秋韵还以为程羽看见鬼了，但她却什么都看不到。
程羽看到林秋韵的动作，心里更是毛骨悚然：她回头看什么？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要是有两个人我就打不过了，怎么跑出去？或者是，她在确定武器？桉楠这地方怎么这么危险？！
程羽有一搭没一搭地想待会如何逃跑、甚至如何正当防卫之类的，听见林秋韵冷不丁一说话，程羽紧张地想要调整坐姿，不料弄得桌子上的酒有一半都洒在她腿上：“呃，不好意思，什么？”
林秋韵愣在原地，她面前的酒自然也撒了出来，不过她看起来好像并不在意，拧着眉头说：“怎么了？你是，看见鬼了？”
程羽完全听不懂林秋韵在说什么，满脑子想的都是跑，甚至完全没注意到酒液顺着自己的裤子往下淌。林秋韵看程羽呆愣的样子，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程羽努力集中精神后，对上林秋韵用担忧的表情说什么见鬼了，还以为对方在阴阳怪气。她现在稍微镇定下来，也不想打草惊蛇，兜起内心的恐惧说：“不，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我还是没太……”
林秋韵继续用很认真、担忧的表情说：“你是看到什么东西了吗？是吧？我就说，这栋建筑可能会这样的，毕竟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年的历史了，而且，自从我租下这间店铺后，我就总想睡觉，做事也提不起精神。对了，尤其，一干活就发晕！我最近心理状态好像也不太对，打游戏发泄的时间都变长了，我一般打游戏的时间很固定的……”
“啊？”程羽用地球人面对外星人时才会有的表情面对林秋韵，努力咀嚼她这让人听不懂的话。
林秋韵的眼光没从程羽的脸上离开过，沉默片刻，她接着说：“哦，不好意思，说多了。啊，我不相信玄学，只是对这类事情比较感兴趣，而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不过没关系，您别怕，即便真有脏东西，估计也没什么能量了，因为它可能会怕路灯和汽车引擎声——呃，您这是什么表情？真的很怕？抱歉，您可以信其无，我就开个玩笑。”
林秋韵：早该想到，看这位……小姐，这位小姐单纯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很在意这件事，不会被吓到跑掉吧？
眼见程羽的表情越来越精彩，林秋韵这个万年穴居人破天荒地决定主动破冰！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林秋韵，是这的老板，”——哎唷，真是废话，不是老板能是什么？林秋韵懊恼着继续说：“你呢？啊——你先尝尝这个，”她指了指程羽面前的酒：“这是特地为你调的。”为你调的，想让你了解了解这家店，然后当这里的员工。
程羽干涩的喉咙滚了滚：为我调的？这，会不会，下药了？
“您不尝尝吗？”
听到林秋韵催促，程羽胆战心惊地拿起精致的重量不轻的酒杯，想着喝一小口应该没事，不能跟歹徒正面冲突！
程羽试探性地嘬一小口，发现这酒还是温的，肉桂的香味在口中蔓延。程羽又喝一口她觉得这是惯性使然。这一口，她尝到了恰到好处的肉桂威士忌和柠檬的复合香味，好像还有什么别的香料？稍微辣口，但整体柔和、平缓，喝下去，仿佛有只手在安抚她的心，连外面的瓢泼大雨都显得静谧了。程羽这才发现，这屋子还挺暖和。
她放下酒杯缓缓看向林秋韵，对方正在用期待的眼神盯着她，见她看过来，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好喝吗？”
程羽点点头，整个人不再那么紧绷。
“你叫什么？”
“程羽，那个，来面试厨师，有一年工作经验，能直接上手，通岗。”先试试吧，程羽想，实在不行就马上走。
林秋韵笑着点了两下头，直视程羽什么话都不说。程羽想起吴缨对她说的“你这是凝视”，之前没什么概念，现在看林秋韵，她才深刻体会到这个词的意味。
两人对视久了，程羽的眼神不知道该往哪放，索性问：“林……林老板，这酒是您自己的配方吗？叫什么名字啊？”
程羽暗叹：问这种问题显得好装！
林秋韵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酒单给程羽看，边指边说：“这杯叫‘餐桌下的膀胱’，原料都在上面。”
“啊？”
程羽忍不住疑问。
这名字好恶心，酒刚好还是黄色的。绝了。
吐槽完，她粗略地扫了一眼酒单和菜单，最显眼的就是店铺的名号——G.F.Y.·西餐·BISTRO。再往下看就是菜品，看着倒是中规中矩，只不过，如果所有的东西都要自己处理的话做起来可能会很麻烦，但是没事，反正厨房又不可能只有她一个人；况且，这餐厅规模不大，应该不会搞得太认真。
不过……这酒的名字怎么都这么奇怪？“堂吉诃德的驴”“把你的袜子捡起来”？？
程羽抬起头环顾四周脏乱的环境，又不小心对上林秋韵看她的眼神，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战。
要不还是找别家吧。
即便程羽是这么想的，可是对面的林秋韵——越来越木讷的眼神一直黏在程羽身上，端起撒了五分之一的酒啜饮——已经在脑子里想象自己和这个新招的单纯、跟自己差不多的“无所谓”的人一起经营这家安静、闲适的酒馆了。林秋韵相信，跟眼前的这个人一起工作应该没那么坏，
“明天中午就来上班吧？”
“什么？”程羽被林秋韵没头没尾理所当然的话问得猝不及防。
“怎么了？不是来找工作？明天来上班吧！”
这次程羽毫不避讳地扫视整间餐厅，工资多少不论，看看现在这环境，什么时候能开业还是个问题。程羽又看了眼林秋韵，对方还是那个眼神，应该不是坏人，但是是怪人。
自己手头只剩一千多了，能怎么办，试试？
程羽不情不愿地开口问道：“请问，工资是？”
林秋韵如梦初醒一般：“噢，您看呢？”
脸皮薄的程羽初来乍到，对桉楠的工资丝毫没有了解，结合吴缨说的话，又想想自己在瑶北一年中就没变过的四千多块的工资，脱口而出：“五千五。”
林秋韵的眼睛逐渐变大：“五千五？我，我还以为……你确定？”
程羽以为是自己说多了，但她可不想退一步，到了社会上就要为自己争取。她再次斩钉截铁道：“对，五千五。”
林秋韵回想起母亲说自己到时候有可能会发不起工资，现在看来她大可以放心了，此刻的程羽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已然是带着金环翩然在天空舞动的天使：“好，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