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羽被她说的着急，很怕下一秒自己的信息前就会出现红色感叹号，可是自己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无论如何都打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完全想不出要怎么挽回。

另一边，王伽姚刚和室友回到酒店，将室友晾在一边独自坐在沙发上，蹙眉，看起来很纠结地打字。

方婧纹放下包，整理一下自己动手染的并且效果很是不错的红色头发，看见王伽姚的样子有点不明就里。明明刚才吃饭的时候的还好好的啊。很快她就告诉自己想也没用，她和王伽姚从大一开始就很要好了，她也是从那时开始暗恋还有暧昧对象的王伽姚的。

王伽姚就是有个性的一个人，偶尔拽着一群人疯疯癫癫地喝酒，偶尔又一个人待在某个角落不知道在烦些什么，谁问也不说。方婧纹记得有一次，烦闷不已的王伽姚破天荒地跟她说自己有个初恋，可爱，笨拙，但是很自私，情绪方面——不，是各种方面都从来只想着自己，让王伽姚疲惫。

这种人干嘛要拿出来说？当她死了就好啊！

方婧纹看着认真打字的王伽姚，心里顿时有种怜惜的情绪。她脱掉外衣，贴着王伽姚坐下，不由分说捧起她的脸，指腹划过她柔软的面颊，然后一路把她乌黑的头发撩到耳后，再试探性地舔舐她的嘴，逐渐深入。

王伽姚一开始还自然地配合着，半分钟左右，她突然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推开了方婧纹。

“怎么了？”

“等会儿，我这边有点事。”

“哦，行。”

方婧纹干脆自己进浴室洗澡了，她知道王伽姚的脾气，从大一刚见到她那天起到现在就没变过，本以为自己成了她的女友就能得到点区别对待，嘶——跟别人比起来确实有区别，但不大……

-

程羽还在拖延时间，为什么连自尊心都没有了？还说什么养我……

王伽姚心口传处出来的酸胀感如秋季的潮水涨落，搞得她整个人不上不下的。怎么跟程羽有关的事情全都如此麻烦，为什么只要跟程羽沾上边她王伽姚就难受得要命？

一方面，她早就发觉自己和程羽不合适，刚有了个暧昧了几天今天才确定关系的女友，换掉了那个白月光的屏保，那个没有程羽就不存在的白月光……所以现在不方便跟程羽再联系；另一方面，看程羽这样发着语无伦次的信息，就知道她心里一定不舒服，这要怎么无视？

羽露：

【我知道我有挺多小毛病，我真的会改的，你看，你之前说不想让我问你，吵你，我不是这么做了吗？】

【我爱你，真的。】

【求你。】

王伽姚攥着手机，眼看着信息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蹦，看见“爱”这个字，有些好笑。她想到那晚程羽暖烘烘软乎乎的缠着她的样子，还说永远爱她，永远，真是张口就来！这之后，不过是分开几天而已，程羽就原形毕露，不回信息，也不会说话，也读不懂自己信息中的暗示，王伽姚有些生气，自己跟程羽自言自语了那么久，真像个傻子。

到现在了这个程羽还用这种话来揶揄她……

程羽永远也给不了她想要的，她先前太天真相信了程羽结果程羽就那样对她，现在，程羽没变还是不靠谱。

她不想再失望了。

王伽姚拿起抱枕，用力摔在地上：

【行了，你没必要这样。咱俩也没必要联系了，我们根本不合适，我们也不在一个频道上。你有时候甚至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别说对不起了。】

【咱们就这样吧，有些话我说了也没用。】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要什么，总是自行其是地给我我不需要的。见面那天，你甚至都不愿意看我的眼睛，我说了好多遍了吧？！】

【什么找工作，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让你来桉楠的，就好像是你找工作是为了我一样，我又没让你为了我找工作！我们看世界的方式根本不同。你也不用一直发消息了，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到此为止吧，祝你快乐，找到比我合适的人。】

一顿轰炸下来，程羽没再发消息了。

王伽姚蹙眉把手机关机。

方婧纹刚好洗完澡回来，头发吹得半干不干，看见地上的枕头，就知道王伽姚又发脾气了。她看着被无辜撒气的枕头，迈开步子越过它，再次坐到王伽姚身边。

王伽姚看着方婧纹越过枕头的脚，心想要是程羽，一定会讨人厌地把它捡起来。

王伽姚莫名一阵心酸。

方婧纹爬上来，延续洗澡前的动作。

灯被关闭了，墙壁上的树影摇曳，黑压压的安静中，偶尔响起树叶敲击水面惊起涟漪的声音。

夜尽晨曙，王伽姚艰难地睁开眼睛，浑浑噩噩的。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她平时总是失眠，一有情绪波动就会犯困。

此时王伽姚一个人睡在床上。方婧纹应该去买咖啡了？这人是个特活泼少睡眠完全没办法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的人，王伽姚想，这点方婧纹跟她还挺相似的。比程羽强。

王伽姚把手机开机，又是两条程羽消息蹦出来了，她点进去，甚至都想好怎么对付程羽的死缠烂打了。不过，这次不是死缠烂打：

【行，那就听你的，咱们分开吧，对不起，之前那些话打扰你了。】

【谢谢你，你真的给了我很多，王伽姚，遇见你之后我真的不一样了。祝你健康。】

王伽姚回了个“嗯”，然后删除拉黑。

她盯视面前那块空荡荡的白墙，胸口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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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羽的眼皮很重，其实她没怎么哭，就是掉了几滴泪，毕竟早该意识到现在的局面的，高二那年就是这样。

凌晨时，王伽姚在微信里发出来的话跟高二那年她们面对面说的大差不差，都是“找个比我合适的”这类话。

没办法了，麻木的程羽认为，觉还是要睡的。

她把脸埋在胳膊里，许久许久，好不容易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要睡着了，忽然觉得侧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伸手扒拉一下，没想到是活的！大蟑螂！程羽跳起来，忘了自己头顶上是床板，“咚”一声撞了脑袋，引来上铺女生的一阵梦呓似的责骂；她一时间抓脸挠腮，最后确认身上什么都没有了之后才拉开帘子下床，发现蟑螂已经变成一滩不可名状之物印在了她的床上……

这觉，没个睡了。

程羽和被压扁的蟑螂并排坐在一起，想起高一的时候，她第一次跟同学出门，这个同学就是王伽姚，姥姥给了她两百块，并担心地问：“怎么还想起来去爬山了，你没怎么出过门能行吗，这孩子，被谁给勾野了……你那朋友跟你不错？她根本吗？”

程羽驰心旁骛没怎么听她姥姥唠叨：“啊？”

“根本吗，就是本分吗。”

“本分啊，”程羽手里握着两百元，兴奋地跑到姥姥身边搂着她的胳膊说：“她很好。”

现在一想，王伽姚，太不根本了，既然不喜欢，你为什么要吻我还要了我，你不觉得恶心吗？

程羽丧气地拿出手机，聊天记录翻了半天，下定决心对王伽姚发了那两条把其看得胸口发闷的消息。

发完消息，程羽随意刷着手机，想着天一亮就搬进出租房。翻着翻着，突然看见哪里怪怪的。那个面试群，怎么解散了？

程羽心里发慌，面试群，面完试解散应该正常吧？

吴缨的话在脑内不断回响，程羽不太放心，决定问一问段经理，这一问，她顿时脸色刷白。消息根本发不出去，段经理，不，是骗子，把她拉黑了！

“操！”

程羽浑身冒冷汗，感觉无异于被人狠狠揍了一拳，死死地抓着手机。

我的五千块……！！妈的，怎么这么倒霉？？怎么办？？？报警吗？能追回来吗？够呛吧？程羽，你这个臭傻逼！

完了，这下真的——

程羽想起吴缨藐视的眼神，满脸苍白的她一下子笑了出来，就跟姥姥去世那天刷手机时不小心发出来的笑声一样。

即便觉得没希望了，冷静后，她依然去了警局，对方说是已经有人报过案了，不过现在还没抓到人，程羽跟对方交换电话号码，说是有结果了第一时间通知，但这个钱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回程路上，程羽走路都忽忽悠悠的，她还得逼自己保持镇静，她想回家了。可是刚租了房子，从家走的时候还那么信誓旦旦，甚至跟赵春荣吵了一架，还是得咬牙挺挺。她记得吴缨说，桉楠很好找工作。对，找工作。只能这样了，先拼一把看看吧。

程羽去到出租屋，因为心情不好看东西的滤镜也不见了，她发现这房子比自己印象里的要脏乱差，还小，不过就是一个客厅卧室一体、厕所厨房一体的不到四十平的小屋子罢了。

别看墙壁地板都是浅色的，仔细一看落了很厚一层灰，狭窄的厕所里还有蜘蛛网，肯定有蜘蛛，程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赶紧行动起来清扫房子，先把前租客留下的床单被子扔到楼下垃圾站，再用一百多块去日杂买了套新的，还买了杀虫药。程羽回去，铺好床单套好被罩，这时她觉得屋里又湿又冷，又舍不得开空调，别歇着了！程羽索性开始全面大扫除，把这巴掌大的小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冰箱内部隔板和洗衣机都不放过，做完这些，她出了一身汗。

她把自己身上这套脏衣服洗完已经是中午，一开始还找不到挂衣服的地方，寻么一圈才发现墙上有钩子，这房子，还真是简陋……做完这些，程羽累到虚脱，整个脸都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黑，但是她还不能闲着，得找工作。

既然线上找工作被骗，那就线下找好了。

外面开始下大雨，程羽拿上折叠伞，不顾身体疲劳，身子软得跟面条似的，出去了。

大雨下得冒烟，程羽的鞋和裤子全湿了。程羽从十一点多走到下午两点，找了很多家西餐厅，要么不招人，要么只招服务员，她也不回去，继续茫然地走着。

她到超市买了包烟，买了个打火机，她买了那款蓝莓爆珠。

再次尝到熟悉且陌生的冰凉的蓝莓味的时候，她惆怅地发觉，今年还真有好多个第一次……现在也说不上是该讨厌这款烟还是喜欢它并且以后都继续品尝它了。

最后一家，再找最后一家，就回去休息。

程羽盯着导航，时不时用衣襟擦擦手机屏幕，来到了一家地理位置不当不正的开在一条小马路转角处有点难找的餐酒馆。她没报什么希望又一边期待着推开玻璃门进去，随着黄铜门铃叮当响起，坐在吧台边头发凌乱带着粗框眼镜看起来喋喋不休的女人意外地转过头。

程羽迎上她的目光，心想这人怎么回事，这是什么眼神？

程羽语调平稳地问：“您好，请问，这里招厨师吗？”

她不确定女人到底听没听到她说话，因为这人根本没反应，就坐在那岿然不动。

“呃，不招吗？”程羽耷拉着脑袋作势要走，却听女人说：“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