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厕所隔间内，程羽一手托着王伽姚的肩膀，一手顺着她的背，心疼地看她断断续续呕出酸水。

王伽姚这边吐着，还不忘尝试把程羽赶出去，她可不想被程羽看见自己这样狼狈的一面。可是程羽太厚脸皮了，怎么推都推不走，跟以前一样。

经过激烈的几分钟，王伽姚终于吐完了，按下水箱开关冲掉那些东西，用程羽递来的湿巾擦拭。她头昏脑胀直不起腰，一直盯着程羽的鞋看，鞋的主人依然默默无言地安抚她的后背。

她们回到卡座后，王伽姚说什么都要走，程羽怕自己太粘人，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在意那个吻，想留人的心思也作罢。看王伽姚照之前更站不稳，程羽帮她拉上外衣拉链。

然后被包住了手。

“你手怎么了？”

程羽立刻将手缩回去：“没事，天气干冷就会这样。”

“那个，我会尽快去桉楠找个工作。”

为了钱，她自己需要钱，家人想要她赚钱，王伽姚也想要她有钱。

这个对程羽来讲很重的誓言，王伽姚却表现出浑不在意、甚至是厌烦的样子：“你为你自己考虑就好。”

“这就是为了自己考虑。”

……

后来，因为王伽姚太醉，程羽忽略了手机上的一堆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给她叫了车，准确地输入了她家地址。

王伽姚：“你怎么知道我住哪？”

程羽：“你带我去过，我记住了。”

深夜，马路上车辆很少，说是四分钟，结果不到三分钟车就到了。期间程羽一直在看手机，王伽姚对着路灯若有所思。

离开前，王伽姚看程羽脸色惨白，以为又是冷的，本想还做些什么的她说了句拜拜就上车了。

雪刚停，但天气预报说明天还会下，除雪车熬夜趁这个空档在马路上嗡嗡作业。

人行道上的雪毯在路灯下亮晶晶的。王伽姚通过透视镜，看程羽的身影越来越小，在转弯的一瞬间，她好像看见程羽在原地蹲下缩成一团了。

……

程羽像个幽魂一样回到家，本该在家里睡觉的姥姥和妈妈都不在。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洗了个澡，坏了的淋浴头水流很大全都聚在一起，打在身上很痛。水滴沉重地落在地上。

赵春荣发的那些消息显形在黑暗中的水坑里：

【你姥摔倒了，现在在医院里，你不用来了，明天再说。】

【你干嘛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你姥说踩到你的洗澡水摔了。你没擦干净？】

【你干嘛要洗澡啊？你到底在哪干嘛去了？】

踩到我的洗澡水……摔倒了……

刚在外头已经被不安折磨过的程羽此刻无力地抱着脑袋，蹲在厕所里，淋浴头里的水已经变凉，她任由刺骨的冷水浇在她头上。

她的脑回路噼啪作响，电流连通到六岁的一个中午。

往日同今时一样腐朽。奶奶捂着前胸倒在床上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哭嚎，打在墙壁上泛起无形但深刻的涟漪。而爸爸，他绝望地把脸埋到奶奶胸脯上恸哭，大叫着：“程羽，都是你！快来跪下！跪下！”

跪下！

然后那声听来“惨绝人寰”的命令、灰败的景色、腐朽的味道，与尖锐的碰撞声一同消失。

……

五小时前。

“饭都不吃就走，真是越大心越野……”

卧室里的赵姥姥听到程羽走了，马上就开始自我安慰似的唠叨起来。望着路灯下纷飞的雪，她不禁想起自己命真苦，含辛茹苦地教养了那么多儿女，到最后只能跟着最是软弱的献世包女儿。好不容易快要熬出头了，自己这身体还这样不争气……

我死了就好了。

她坐起身一边吃药一边嘀咕。

死了就看不见女儿和外孙女窝囊没用的生活，就让她们自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说起来，不知道赵春荣怪不怪她？是她给女儿牵了条短命的红线。可谁叫赵春荣自己不争气啊？别人家的媳妇都能抗事儿，就她不行？

造孽。赵姥姥吸了几下酸涩的鼻子，拖着沉重的躯体一步一步向厕所蹭，每蹭几下都要扶墙歇一会。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终于摸黑走到厕所。

为了省点钱，她和赵春荣在夜里活动时除了要做细致活否则绝不开灯，就连冲坐便用的水都可以用洗菜、淘米水。平时也就程羽能“大手大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