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口旁边，往来人群络绎不绝，各式各样的霓虹灯在披着淡淡的夜色的雪中更显得光怪陆离。这是瑶北市最大的商业街，自西向东延伸两公里左右，一年四季都很拥挤，是整个瑶北最繁华的地方。
王伽姚记得，有一次，她跟程羽在这条街上吃了四个小时的海鲜自助，全是因为对方电影票买错时间了。
二月份，正值年关，不知怎么了，今年的雪下得很勤。她上周才旅游回来，才晴了几天？
这雪已经连着下了两天了……
王伽姚伸手接着住不出形状的雪花。远处看，它们不厌其烦地落到拥挤的行人的头上、围巾上、购物袋上、糖葫芦上……
晚上七点半，王伽姚看着手机，点开通讯录看着昨天晚上长达两个小时的通话记录发呆。
程羽怎么还不来？
她自己抛来的橄榄枝，结果还迟到？
王伽姚没想过分开后一直保持沉默的程羽会主动将她约出来。她还以为这个人再也不会出现了，就那么一直背叛着她，不出现。
这人之前口口声声说“永远”，她当时就不信，这不……程羽错过了她人生中的所有重大转折：集训、升学、得奖、堕落……
谁知道，昨天她只不过是喝多了不小心打个电话罢了。
不小心，仅此而已。
约出来要干嘛呢？她俩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程羽早干嘛去了？现在才要约她出来吗？
“操。”
王伽姚抬头看向天空，云层密不透风。再一转头，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朝她走来。
对方也看到她了，脚步越来越快。
王伽姚凝视她，不禁在心中想，她瘦了，看着也更清冷，硬得跟生铁似的。
那也不是她的本质。
很快，程羽就出现在王伽姚面前，风风火火，撩着额前的碎发难堪地笑着说自己迟到了。那头发还湿着，看起来像是刚洗完。
王伽姚默默地看她整理身上的残雪，然后，她就见程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还顶着一副最诚挚最柔软的表情。
“你头发……”
王伽姚马上感到自己开始脸热，莫名焦灼地拾起一缕乌黑顺直的比以前长许多的长发，笑着问：“嗯，留长了，还拉直了，怎么样？”
程羽吞声道：“很好看。”
王伽姚撇开目光，走出地铁口冲进人流。
程羽马上跟在她身边，刚见面，她的语气既疏远又紧张：“咱们要去哪？”
王伽姚：“你要来的，你不知道么？”
程羽似乎是惊讶了一下：“我……”
王伽姚斜睨她：“你怎么来的？”
“走路。”
程羽怕自己染上公交车的气味，走了五公里，边走边搓手搓耳朵。
然后她们默契地缄口不言。
两人算是逆行，汹涌的行人不停地撞她们的肩膀使两人更靠近，这正好缓解了尴尬。王伽姚看程羽的在自己面前与从前一样文弱、需要照顾的样子，本就不多的紧张感消失不见了，搂着程羽的肩膀让两人不会被冲散。
穿过人流，王伽姚带着程羽来到一条小巷子中，尽头是一家酒吧，门脸就冲着马路。程羽给冻得有些发抖，只有这家酒吧是在八点以前开门的。
环境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两人的脚步声变得很清晰，王伽姚的手臂也没放开程羽。
王伽姚照程羽高了半个头，她瞄着程羽的发顶，看她从进到巷子里时就一直在刷手机面板，微信里没有任何消息还进进出出个没完。
就是不讲话。
王伽姚眼神暗淡无光，调笑道：“程羽，手机屏保那么好看么？不然走到前面车站你直接回家看好了。”
她没看见程羽透红的耳尖，只见她马上将手机调成静音，然后说：“对不起？”
王伽姚：“……”
“酒吧，你去过吗？”
“嗯……”
“你不是有话要说？”
这是程羽昨天在电话里说的见面的理由，当时王伽姚就觉得那是借口。
她不知道，程羽确实攒了好多要跟她说的话，每次夜晚思念她的时候，她自言自语都能说两个小时。可是当程羽真的见到了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应该是察觉到王伽姚隐隐有些不满，程羽识趣地从她友善的保护中退出来，低着头说：“到酒吧再说吧。”
-
她们进了一家门面不大的酒吧，红蓝色灯光交替微弱闪烁，放着最近很火的K-POP。
两人相对而坐，王伽姚拿着自己的手机向服务生交涉着什么。
人面咫尺，心膈千里。
程羽见到王伽姚还会心动，照以前相比心动的感觉只增不减。她想让两人回到最初刚认识时的状态，可她也深知那不可能。但是，王伽姚赴约了，这说明什么？
她以前就不理解王伽姚，别提现在了……
很快，服务员将几瓶啤酒拿上来，又忙忙碌碌地端上几盘小吃。程羽一心帮忙起瓶盖，都没发现揣在兜里静音的手机亮了一下又一下。
王伽姚：“啊……你太闷了。听说你和关浩还有联系，我以为在你拒绝了他的表白之后你们俩就结束了。你们每一次一起出去，他都有跟我讲。你知道他在桉楠市艺术学院吧，我也在，我看这货交往的每一个女朋友都超不过两个月，不知道你跟他还有什么好玩的。”
程羽端坐，面对王伽姚的话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见对方的红唇被酒液濡湿。
关浩……程羽腹诽：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和关浩相熟；要不是关浩，你会消失得更彻底。
“你突然间退学了，那小子还将你书桌里的教科书和剩下的颜料全拿走了，看得我恶心。说起退学，班主任也很惊讶，你在我们学校成绩算是数一数二的，美术成绩也好。她说她跟你聊过，你想去桉楠，想进美院……程羽，我觉得你太傻了，连自己的未来都不要了。你现在在干嘛？”
王伽姚口干，胸口躁热，不停地喝啤酒解渴。难喝，又苦又臭。
“西餐厨师……”
“哈。”王伽姚一双凌厉的眼睛审视程羽，觉得她比以前更闷一点，不知道上学时她的那点倔强、尖锐的东西还在不在。
“你没有别的话说吗？比如，为什么退学？你早知道你要走吗？”
那么从前你的那些豪言壮语，你对我的畅想和画出的蓝图都是假的吗？你是有意要背叛我的？
“我……那是不得已。”
“比如？”
“不好意思，我不方便告诉你。”
“那么你找我出来是要说什么呢？如果真的没有话好说，我们就将这些没开封的酒退回去，然后各自回家好了。我早就说过，我们没有必要继续联系，要不是你那时候……你来找我……”
她们才坐在这没多久，眼见一排shot空了一大半，都是王伽姚在喝。
程羽挽起袖子左顾右盼如坐针毡。
“我们可以做朋友啊，找你出来，其实是，其实是想见见你。”
“见我干嘛？我说过，我跟你永远做不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