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之的左臂是在收兵回城之后才被阿离拽住看的。

甲胄一卸，袖子一撸，那道旧伤裂得比之前更厉害了，原本已经收口的边缘又翻开了，血把缠着的布条浸透了大半。阿离一看脸就白了，一句话没说，先把孟砚之按在椅子上，麻利地取来药箱，拿剪子把旧绷带剪开，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她手法极稳，可嘴抿得紧紧的，全程一个字都不说。孟砚之也没吭声，乖乖坐着让她弄。

包扎完，阿离把药箱合上，冷冷丢下一句：“下次再裂，别叫我。”说完拎着药箱就出去了，头也没回。孟砚之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一下头，随即收起神色，把副将叫了进来。

“伤员要妥善处理，重伤的优先送医，轻伤的包扎完就归队。没伤的好好休息，调整状态。明日晚上，进攻朔州。”

参军愣了一下：“元帅是打算夜袭？”

孟砚之道：“北狄现在损耗比我们严重，不能总等着他们攻过来。要打，就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副将得令，领命出去安排了。孟砚之重新坐回案前，摊开朔州的地图，低头细看。帐帘忽然被人掀开，刘奎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那种说不上是讨好还是得意的笑：“孟大人，小人回来了。”

孟砚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那东西怎么处理的？”

刘奎嘿嘿一笑：“拆掉后就扔了。”

孟砚之看着他，没说话。

刘奎被她那双眼睛盯着，脸上的笑慢慢僵了，先是偏开目光，又搓了搓手，最后像是实在扛不住了，讪讪开口道：“孟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不信吗？”

孟砚之依然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我在问你最后一遍。那东西怎么处理的？”

刘奎被她看得后背一阵发凉。他不怕死，可不知道为什么，被孟砚之这么盯着的时候，他总有种什么都瞒不过她的感觉。他扛了两息，终于老实了：“小人给拿回来了。”

孟砚之的眉头微微一蹙：“你拿回来了？你不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吗？把它带回军营，你想干什么？”

刘奎连忙道：“孟大人放心，小人知道怎样安放，肯定不会让它炸了的。”

孟砚之的脸色没有半分松动：“刘奎，我的耐心不多。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这几句保证，就信你？”

刘奎看着她那双眼睛，觉得那眼神像是已经把他脖子上的绳子收紧了一圈。他背上出了一层薄汗，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道：“好吧。我会把那东西妥善处理掉的，孟大人请放心。如果还不信，你可以和我一同去，看着我处理那东西。”

孟砚之沉默了片刻。她早知道刘奎不会真扔，只是没想到他敢带回军营。孟砚之看回地图，朔州城门厚重，强攻代价太大，这东西或许能用的上。她转回头，刘奎见她没让自己走，也不敢动，就那么站着，等着她发话。

过了片刻，孟砚之开口了：“刘奎，把你手里的东西分装成小分量。不要威力那么大，够炸开城门即可。”

刘奎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这是又有好戏看了。他连忙应道：“明白！”

孟砚之继续道：“你回去就准备。我会派人和你一同去朔州，到城门口小心不要被发现，躲起来，晚上再行动。等看到我领兵来了，也不要着急，北狄人上了城楼准备迎战、聚集到门前的时候，再引爆。”

刘奎越听越兴奋，搓了搓手，道：“炸城门可比炸山简单多了，孟大人就放心吧。不过炸开城门、孟大人杀进去之后，我也要跟着。”

孟砚之抬眼看他：“你炸开城门任务就完成了，可以离开了。你跟着做什么？”

刘奎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一起杀北狄人啊。”

孟砚之看着他，表情明显写着“就你？”两个字。刘奎这人，不让他跟去他也会偷着去，拦也拦不住。她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随你。死了没人收尸，怨不得别人。”

刘奎听出她语气里那股瞧不起的意思，也不恼，反而笑了一下：“那是自然。孟大人顾好自己就好，小人的事不劳大人费心。”

孟砚之没再理会他，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

刘奎回去之后，把从安北县取回来的炸药重新分装，仔细包好。临走前，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百姓衣裳，又带了两个孟砚之派来的人一同出营，前往朔州。

到了朔州之后，他们没有靠近城门，只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刘奎远远地观察着朔州城门，在心里盘算着把东西安置在哪里最合适。

到了晚上，孟砚之见队伍已经准备完毕，一声令下，大军开拔，直奔朔州。朔州离肃州不过半日路程，夜行军正好能赶在天亮前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