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之进了中军大帐,吩咐传令兵将副将、参军及各营主将全都叫来。
不多时,帐中便站满了人。赵谦、周济等人分列两侧,萧广宴也到了,站在靠后的位置。孟砚之走到帐中央那张巨大的沙盘前面,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在沙盘上点了点。
“诸位,北狄军下一步必然是进攻肃州。阿拉坦死了儿子,他咽不下这口气,整合完兵马就会来。”她的木杆在沙盘上缓缓移动,划过肃州城外那片开阔地,“我的想法是,不在城内死守,开门迎战。”
帐中安静了一瞬。赵谦率先开口:“元帅,开门迎战?咱们兵力比北狄少,守城不是更稳妥?”
孟砚之摇了摇头,木杆点在沙盘上肃州城墙的位置:“守城看似稳妥,可北狄军攻城不成,便会分兵去骚扰周边,断我们的粮道。我们耗不起。开门迎战,看似冒险,可我们把战场选在这里。”木杆移到城外一片地势微微起伏的区域,“这片坡地,表面看是北狄军居高临下,可他们若从坡上冲下来,队形必然散乱。我们提前在这里、这里和这里布好阵型,等他们冲下来,正好撞进口袋。”
她将木杆依次点过三个位置,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
周济凑近看了片刻,皱眉道:“元帅,口袋阵需要两翼包抄的兵力足够。咱们两翼的人手不够,包不住怎么办?”
孟砚之道:“两翼不用太多人,各五百骑就够。北狄军冲下来的时候,注意力全在正面,两翼的骑兵从侧后杀出,他们阵脚一乱,正面再压上去,便成了。关键是时机,两翼出击早了,他们还没完全进入口袋;出击晚了,正面扛不住。所以正面这里,要放最硬的兵,扛到两翼到位。”
她说着,将几面小旗插在沙盘正面的位置上,又把两翼的旗子往后挪了挪,标出出击的路线。萧广宴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正面扛到两翼到位,要扛多久?”
“两刻钟。”孟砚之看向他,“所以正面必须是精锐。我带。”
帐中又是一阵低低的议论。几个将领交换了一下眼神,赵谦道:“元帅亲自带正面?这太冒险了。”
孟砚之道:“正面最吃紧,我若不亲自带,扛不住两刻钟,整个阵就崩了。”她顿了顿,木杆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圈,“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如果阿拉坦冲下来的时候阵型没散,或者他分兵从侧面绕,我们也有应对。侧翼这里留一支游骑,专门截他的绕行部队。另外,”她将木杆移到肃州城的方向,“城里留五百人,万一我们正面失利,退守入城,城中接应。”
大家凑在沙盘前面,一处一处地看,一处一处地问。有人问两翼出击的号令怎么传,有人问游骑若被缠住怎么办,有人问正面的兵扛不住两刻钟又当如何。孟砚之一一答了,答得简练而清楚,偶尔还会停下来听他们的意见,觉得有道理便当场调整。
等所有人都问完了,孟砚之直起身来,将木杆搁回沙盘边上:“都明白了?”
众人齐齐应声:“明白了。”
“那就去准备。各营按刚才说的位置布阵,明日天亮之前必须到位。”
将领们领命出帐,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也稳了许多。
北狄那边,阿拉坦确实想马上进攻肃州。可两个部族退出之后,他手下的部队需要重新整合,而且刚经历了一场大败,士兵的状态都不算好,只能先休整。吕先生自那日争执后便称病不出,阿拉坦整合兵马期间派人去请过两次,都被挡在门外。他也没再理会,自己全面接手了所有事务,等着整合完毕便出兵。
整合完毕的那一日,阿拉坦便率军直扑肃州。
孟砚之开门迎战,两军对阵,肃州城外的旷野上,北狄军列阵于坡上,大齐军列阵于坡下。风从北边吹过来,卷着尘土,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打着旋儿。